听了半晌,阿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关于呓语,众人只觉云里雾里,既抓不住关键,又无法与之正常交流,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策。
这才是真正的离魂之症,比单纯的疯癫更加棘手。
他们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很快,阿娣便察觉到了身后这一群“不之客”。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这群人,最终落在了为那个脸覆油彩,气息冷峻的梁逸尘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阿娣非但没有害怕,脸上反而瞬间涌出两行混浊的热泪。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梁逸尘爬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凄厉而急切地哀求道
“老爷!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求求您救救我吧!”
这一出直接把梁逸尘搞蒙了。
他下意识蹲下身,扶住激动得浑身抖的老妇人,覆着油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放缓,带着一种与他装扮不符的温和。
“阿婆,莫急,慢慢说。有什么事,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这温柔的语气与“夜巡郎”平日的形象反差太大,看得旁边张玉云、刘钦文等人眼皮直跳,心中暗忖,原来这位前辈也不是一直脾气那么臭……
阿娣闻言,挣扎着又要磕头,被梁逸尘用力扶住。她仰起涕泪横流的脸,泣不成声地喊道。
“我要回家!老爷,送我回家!我要回家啊!!”
“回家?”
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心里嘀咕这不就是你家吗?这破窝棚……难道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了?那也该去找警察啊?
唯有梁逸尘沉默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一旁的苏知晚问道。
“苏道友,能招魂否?”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在这等离魂症患者的疯话里,“回家”恐怕并非指现实中的居所,而是……魂魄归位,重返清明!
这老妇人苦苦哀求的,是让她那迷失的魂魄,能够归来!
苏知晚听闻梁逸尘的请求,面露难色。
“招魂之术,若魂魄新失未远,或知其确切去向,尚可一试。”
“但按我们打探的消息,她这般疯癫模样已有七八年光景。魂魄不知飘荡于阴阳何处。”
“即便侥幸寻得一丝踪迹,想要将其安然引回这枯竭的躯壳,也绝非易事,乃是水磨功夫。”
梁逸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道“强招不可为,那便先探其踪。”
“我听闻玄真派最擅招魂问卜,苏道友,不如先起一卦,看看阿娣那离体的二魄,如今究竟在何处徘徊?”
苏知晚见梁逸尘态度坚决,且此法确实比强行招魂稳妥,便不再推辞。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阿娣年龄偏大,又疯癫多年,八字难以推算,但这似乎难不倒苏知晚。
苏知晚略一思索,便说道“可借助与失魂者关联极深之物为引,辅以‘搜魂引气诀’,或可窥其魂魄滞留之大致方位气机。只是此法较为模糊,难定精准位置。”
她看向仍在喃喃哀求“回家”的阿娣,走上前柔声安抚了几句,然后小心地从阿娣杂乱枯槁的间,取下了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灰白头。
为血之余,魂气亦有所寄。
苏知晚回到空地处,先将那几根头缠绕在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上,旋即手掐“搜魂引气诀”,指尖泛起灵光。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今以为引,搜觅残灵,三魂七魄,现其踪!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她将缠绕着头的符纸轻轻置于地面,又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掷于符纸之旁。
铜钱落定,出脆响。
凝神看去,只见三枚铜钱竟都斜插地面,众人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苏知晚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惊悸,“卦象显示……阿娣离体的‘吞贼’、‘肺臭’二魄,并未远游,其气息……竟似深深沉入地底,与这城寨本身的阴浊地气紧紧缠绕,难以分割!”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沉入地底,与阴浊地气缠绕?
这还招个屁啊!万一强行施法,魂魄没招回来,反被那地底乱七八糟的气机给碾碎了怎么办?
梁逸尘心下一沉,这情况确实棘手。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个难题,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眼阿娣安慰道。
“阿婆,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现在暂时没有办法,但你放心,我们一定记在心上,会想办法让你‘回家’的。”
他说这话,本不期望这疯癫的老妇能有什么清晰回应,只求能稍作安抚。
然而,阿娣浑浊的眼中竟真的闪过一丝清落寞,默默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回她那破败的窝棚里,嘴里又开始了无意义的嘟囔。
众人见状,心知此地已难有更多收获,便准备离开,去别处查探。
就在这时,小胖子陈明远似乎还不死心,他凑到窝棚边,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