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这奇怪的组合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城寨逼仄的巷道中。
陈国忠走在前面,几次想偏过头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都生生忍住。
没想到,跟在他身后的夜巡郎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警官,以你的认知,觉得……拜神,有没有用?”
陈国忠脚步微顿,完全没料到这位神秘莫测的“夜巡郎”会问出如此……具有哲学意味的问题。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词语,谨慎地回答。
“在经历过永隆楼那件事之前,我坚信科学,觉得拜神不过是心理安慰,无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动摇“但是……见过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之后,我觉得,或许……可能……是有点用的吧?”
他身后的夜巡郎居然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断了他。
“呵……经历过怪力乱神,便觉得可能有用,是吧?”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调侃,甚至……否定。
陈国忠被一股巨大的违和感充斥,一个看起来就是“神棍”的人,居然似乎在质疑“拜神”的效用?
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脑子有点乱。
梁逸尘则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就拿大家拜得最多的关二爷举例。”
“光区区一个港岛,每日向他求保佑的人,数以百万计。”
“即便他真是神,有通天法力,每一柱香,每一个愿望都要去聆听、去处理。他能管得过来吗?”
陈国忠被问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下意识地顺着话茬反问。
“那……您的意思是,拜神其实……没用?”
“不。”梁逸尘却干脆地否定了他的推论,话语如同在打机锋,“有用,但没大用。”
陈国忠被他这左一下右一下的话弄得心头火起,差点没背过气去,只能闷声道“请指教。”
梁逸尘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一般受了敕封,入了体系的正神,其根基在于秩序与规则。”
“他们多数会要求信众持身正,心向善,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世间秩序的维护。”
“然后,他们会在自身权柄和信仰愿力允许的范围内,或多或少地降下因果。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抽象……”
他顿了顿,举了一个让陈国忠瞬间就能理解的例子。
“比如说,你现在需要抓一个悍匪,但需要申请配枪。”
陈国忠愣了一下,接茬说道。
“先打报告,陈述理由,遵循程序,然后由上级审批,最终从库房里领出符合规定的枪械。”
梁逸尘“嗯”了一声,继续解释。
“其实,向那些正规的神只祈愿,某种程度上也是类似的过程。”
“你所求之事,就像是那份‘报告’。”
“而神只,根据你的‘报告’是否合理,以及你平日‘积攒的信用’,比如功德、心性,决定是否‘审批’。”
“并从信仰愿力汇聚的‘库房’中,拨付一丝力量,引导某些因果向着有利于你的方向微微偏转。”
“这,才是正神之道,是一种基于规则交换的秩序。”
他的清晰地将玄之又玄的“拜神”,解构成了一种近乎规则运作的现象,听得陈国忠目瞪口呆。
却又隐隐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陈国忠回想起第一个死者的信息,穷困潦倒,赌博偷窃,那包赃款面额杂乱,恐怕真是来路不正。
按照夜巡郎的说法,这等心性行止,正神是绝无可能垂青的。
正思忖间,两人已走到了第二处案现场。
与之前逼仄的劏房不同,这是一处相对“宽敞”的一室一厅,在城寨中已算难得。
客厅里除了简陋的桌椅,还额外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上扔着几个简陋玩偶,显示这里曾住着一个孩子。
陈国忠语气沉重地介绍“这个案子生得更早些,我们现死者时,她的死亡时间根据法医判断,已经过七十二小时。”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困惑甚至带着惊悚的表情。
“但最奇怪的是,我们询问她那个儿子,那孩子却坚称,他妈妈在警方现尸体的当天早上,还给他做过早饭。”
这个时间上的巨大矛盾,是他最终下定决心寻求夜巡郎帮助的关键原因之一。
陈国忠说着,将一叠现场照片递了过来。
梁逸尘接过照片,目光落在第一张全景照上时,瞳孔却是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