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缓缓下行,起初,只有缆绳摩擦的嘎吱声和机器运行的嗡鸣。
但随着楼层显示从“9”跳向“8”,再缓慢地接近“5”,一阵若有若无,缥缈空灵的粤剧女声吟唱,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众人的耳膜。
那唱腔哀婉凄厉,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唱词初时还很遥远,但随着升降机越接近五楼,那声音愈细微,却也愈清晰,字字句句直刺耳膜。
阿明和小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妹更是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轿厢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阿明也是牙关紧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就连经验老到的权叔,举着摄像机的手也微微颤,镜头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似乎传来的方向。
那紧闭的梯门,仿佛门外就是那吟唱的源头。
然而,与三人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痴线尘”。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歪着脑袋,似乎在仔细聆听那凄美的唱腔。
脸上那痴傻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陶醉的神情,嘴里还出无意识的“嘿嘿”傻笑。
这反常的表现,在权叔的镜头里,显得格外诡异。
“权……权叔……”
阿明声音颤,几乎要哭出来,“是……是什么戏文?……好邪门的!”
权叔强作镇定,压低声音,既是解释,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我查过资料,这层楼以前……以前确实住过一个老倌,叫……好像什么耀叔来着?听说以前在戏班也是唱旦角的,有点名气……”
他努力回忆着搜集来的零碎信息。
“不过这人脾气倔得很,老古董一个!这年头电视、录像带都普及了,他还死守着他那套戏班的规矩。”
“只肯在红氍毹上唱,不肯录音,更别说上电视了……后来,听说得了痨病,没钱医,就一个人病死在这里了。这层楼也是从他死后,才开始不太平的……”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权叔的声音。
升降机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楼层指示器上的“5”字,猩红的像血一样。
“嘎吱——”
那扇沉重的金属梯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啊——!!!”
梯门刚刚滑开一道缝隙,阿明和小妹的惨叫声就传了出来!
权叔也是浑身一激灵,摄像机差点脱手!
只见正对着升降机的门口,赫然直挺挺地站立着一个“人”影!
它背对着轿厢内的光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宽大袍服的轮廓,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就在三人魂飞魄散之际,一直傻呵呵的梁逸尘却像是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嘴里嘟囔着“嘿嘿……好看……”。
竟一步从权叔身边挤过,径直朝着那个人影走了过去!
“痴线!回来!”
权叔惊得低吼,却来不及拉住他。
只见梁逸尘走到那人影面前,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身上那件在昏暗中依然流光溢彩的衣物。
“权叔……好,好漂亮的衣服啊……阿尘……阿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权叔三人定睛一看,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股寒意。
那哪里是什么人影,分明是一套极其精美华丽的女旦戏服,被一个木制的衣架撑起,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口。
凤冠上的珠翠在摄像机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微光,霞帔上用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凤凰牡丹,水袖垂落,裙摆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