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村外的荒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陆炳紧握玉盒,老道手持桃木剑默立坛前,众人屏息以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远处那被淡红光幕笼罩的死寂军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军寨寨墙上突然亮起数盏灯笼,一个身影缓缓登上了墙头。
那人身着繁复华丽的紫金道袍,手持玉拂尘,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除了张玄鹤还能有谁?
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陆炳身上,声音经过法力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陆大人。”
张玄鹤语气竟带着几分惋惜。
“贫道着实欣赏你是个人才。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更难得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只可惜,明珠暗投,困于凡俗权位,岂不可惜?”
而后他声音提高,扫过陆炳身后残存的锦衣卫,甚至扫过梁逸尘等人。
“诸位将士,还有那边几位朋友。尔等皆非池中之物,何必一条道走到黑,为那虚无缥缈的忠义陪葬?”
“若诸位此刻愿助贫道一臂之力,待贫道炼成不灭仙身,重塑乾坤之时,尔等皆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爵,享不尽的金银富贵。”
“甚至……赐尔等长生之法,共享仙福,亦非不可!”
这话极具诱惑力,尤其是在这绝境之下,一些有小心思的锦衣卫和官兵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连梁清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张玄鹤甚至特意看向了梁逸尘,语气意味深长。
“还有这位小友。你身怀异术,来历非凡,何必蹚这浑水?”
“若愿弃暗投明,贫道必以上宾相待,你我共参大道,岂不快哉?”
然而,梁逸尘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对着寨墙方向喊道“张天师,您这饼画得是不是有点馊了?炼丹把脑子炼傻了吧?”
他声音不大,却同样清晰地传开“您睁大眼睛看看,您忽悠的是谁?陆炳陆大人!当朝太子太保,锦衣卫指挥使,手握天下缉捕大权,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您给他许什么?封侯拜爵?他现在跺跺脚,侯爷公爵都得抖三抖!长生之法?他不正替皇帝忙着这事儿吗?”
梁逸尘语气里的嘲讽十分刺耳,
“为您办事和为皇帝办事,有区别吗?不都是打工?工资待遇还没现在好,风险还更高!”
“真要忽悠,您不如直接许诺把皇帝宝座让给他坐坐,说不定陆大人还能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说白了,您不就是想用天大的好处晃花大家的眼,让我们自个儿先乱起来,您就好躲在里面看戏吗?”
“这点挑拨离间的伎俩,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省省吧您呐!”
寨墙之上,张玄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了梁逸尘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哼!牙尖嘴利,不识抬举!既然如此……那便,走着瞧吧。”
说完,他拂尘一摆,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消失在寨墙之后。
寨墙下的众人,尤其是那些刚刚有些心动的官兵,被梁逸尘一番话点醒,顿时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再看向那军寨时,眼神里只剩下警惕和敌意。
短暂的骚动平息,气氛却更加紧张。子时,快到了。
子时正刻,天地骤然失色!
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漫天沙尘,将那轮本就纤细的弦月彻底吞没。
仿佛墨汁般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低低地压在头顶,云层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仿佛有巨兽在云后咆哮。
“时辰到了!”
老道须皆张,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平日里的慈和。
他猛地将桃木剑向天一指,脚踏罡步,口诵玄奥咒文,声如洪钟大吕,竟隐隐压过了那滚动的闷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令幽冥,引魄归途!起!”
法坛上,五行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碗混合了黑狗血、朱砂、鸡冠血的诡异法墨剧烈沸腾起来!
百年雷击木刻成的符牌散出刺目的白光!
几乎在老道开坛做法的瞬间,远处军寨后的矿洞方向,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和混乱的嘶吼!
隐约可见法术的光芒在其中闪烁爆炸,显然里面的司天监道士和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抢怪”行为打乱了阵脚,陷入了慌乱!
“成功了?!”李昀惊喜道。
然而,不过几息之间,矿洞内的骚乱竟被强行压下!
一道更加恢宏的法力波动从矿洞深处扩散开来,瞬间稳住了局势!
显然是张玄鹤亲自出手,以更强硬的手段压制了内部的混乱,试图重新夺回对尸王的控制权!
老道见状,脸上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