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绑好桃木矢,缓缓站起身。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四百年沧海桑田,即便陛下今日脱困,所见也非故国山河。”
“况且……”
他双眼微眯,“即便毁了尸身,你这被地煞滋养了四百年的凶魂,戾气滔天,一出世,当其冲便是我们兄妹的性命!”
“小友多虑了。”
金面人突然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疲惫。
“朕生前……屠城灭国,造下无边杀孽。只消毁了这锁链,断了地煞供给,朕这强聚的魂魄立时便会显出原形。不出三刻,必有阴司鬼差循迹而至,锁拿朕魂,押往阴曹地府……受那万世刑罚,洗刷罪业。”
梁逸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陛下屠城灭国时眼都不眨,如今却想去阴曹地府‘受刑赎罪’?小子是道士,不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鬼话。”
金面人被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噎住,沉默片刻,才化为一声悠长苦涩的叹息。
“阴曹地府……纵有刀山火海,油锅剜心……终有尽头,终有一线……轮回之望。困在此处……”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绝望。
“……是永世不得生的活地狱!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的囚笼!”
就在这时,梁逸尘趁着对方情绪激荡,背在身后的手极其隐蔽地一弹。
一张折叠精巧符纸小鹤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内阴冷的空气中,贴着墙壁的阴影,迅捷无比地飞走。
他进来前就放过传讯符鹤!算算时间,老道他们应该就在墓外破解机关了,这个纸鹤可以为他们指明道路,缩短他们找到这里的时间。
金面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仍旧沉浸在自己绝望的情绪中。
“你只消以雷法轰击锁链,届时朕的魂魄被拘走后,墓中机关自会逐一失效,这些尸兵也会化为乌有,你二人再无后顾之忧,墓中金银财宝也尽归你所有。”
梁逸尘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将手中长枪挽了个枪花,枪头直指金面人,朗声道“陛下,我梁逸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天生一副好筋骨,体力恢复得贼快!尤其是练了气之后,只要喘口气,就能接着打!”
这话不仅让金面人一怔,连旁边的梁屏儿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梁逸尘端起一个标准的起势,枪尖稳如磐石,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万一阴司半道堵车,你不得给我生啃了?当我三岁小孩呢?想让我放你出来?门都没有!”
“不如我们打个赌!”
“是我梁逸尘先被你这无穷无尽的尸兵,耗死在这坑边!还是我先用手里这跟破木头,凿穿你这尸兵阵!”
他看似豪气干云,实则心中警铃大作。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放出的符鹤可以大大缩短老道他们赶来此处的时间。
现在要做的,就是死死守住坑边,别让任何一只尸兵爬上来,撑到援兵到来!
尸王被锁链禁锢在悬棺上,只要尸兵上不来,他就是安全的!
悬棺之上,金面人那散着幽光的锁链纹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面具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梁逸尘。
突然,金面人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笑声。
“呵……”
笑声不大,却让梁逸尘心头猛地一跳。
“小辈……”
金面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了他的神经之上。
“你自以为聪明的拖延之计,在朕眼中,拙劣得……如同儿戏。”
梁逸尘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