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回音的响声,在空旷的二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几缕铁锈簌簌落下。
所有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李承乾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几个公主都惊愕地捂住了嘴,金山瞪大了眼睛,连一向淡定的唐阳,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导游张大了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竟敢“脚踢刑具”的小豆丁,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周围的游客也纷纷侧目,有的惊讶,有的好笑,有的皱眉。
小兕子踢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她看看自己的小脚,又看看那个被她踢了一脚、纹丝不动的铁笼子,再抬头,对上周围无数道震惊、诧异、不解的目光,尤其是自家太子阿兄那瞬间黑下来的脸,和唐阳微微眯起的眼睛。
“呃……”小兕子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像、大概……闯祸了。
但她心里那股不平之气还没散,于是挺了挺小胸脯(虽然没什么气势),指着那站笼,用虽然有些心虚、但尽量理直气壮的声音说道:“它……它欺负人!把好人关在里面,闷闷的,多难受!坏人关就关了,万一关了好人呢?窝踢它,是……是帮被它欺负过的人出气!”
她这通“义正辞严”兼“逻辑感人”的“踢笼宣言”,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惊讶、愕然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导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想笑又不敢笑,想训斥又觉得跟这么个小娃娃较真有点滑稽。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在皇宫大内,乃至在整个大唐,敢这么“放肆”的,除了眼前这个小祖宗,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沉下脸,低声喝道:“兕子!不可胡闹!这是古物,岂容你……”他想说“亵玩”,但对着妹妹那张混合着“心虚”、“倔强”和“自认为正义”的小脸,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踢刑具“帮人出气”?这都什么跟什么!
唐阳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将惹了祸还试图“讲道理”的小家伙拉到身边,对一脸尴尬的导游拱手道:“抱歉,小孩子顽皮,不懂事。可有损坏?”
说着,仔细看了看那站笼,还好,小兕子力气不大,只是踢掉点铁锈,笼子本身并无损坏。
导游也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无妨无妨,小姑娘……呃,童心未泯,童心未泯。”
他还能说什么?跟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岁、因为觉得刑具“欺负人”而踢它一脚的小娃娃计较?
他只能干笑着打圆场,“这站笼确实是古代酷刑,小姑娘心存仁念,厌恶刑具,也是……也是天性纯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别扭。
小兕子听到“酷刑”“厌恶”几个字,虽然不太懂具体意思,但感觉好像不是在骂自己,胆子又大了一点,躲在唐阳身后,探出小脑袋,补充了一句:“就是!酷刑!坏人用的!窝踢它,是……是替天行道!”她最近听故事,刚学会这个词,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
“噗——”旁边有游客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李承乾都差点没绷住脸,无奈地以袖掩面,摇了摇头。替天行道……踢一个锈迹斑斑的古代刑具?这“道”行得可真别致。
唐阳忍着笑,轻轻敲了一下小兕子的脑门:“还替天行道?下次再乱踢东西,小心你的屁股‘行道’。”说着,对导游再次致歉,赶紧把这“小祸害”带离了二堂这个“是非之地”。
小兕子自知理亏,乖乖被唐阳牵着走,但小嘴还不服气地微微噘着,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关人的笼子,黑乎乎的,看着就难受……窝的阿黄和大威被关在箱子里,都会不高兴的……”
她这嘀咕被唐阳听在耳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这孩子,心思倒是单纯善良,只是这表达方式……着实让人头疼。
经过这么一闹,小兕子算是彻底在平遥县衙“出名”了。后续参观牢房、刑具展时,她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每每看到那些令人不适的刑具(比如夹棍、拶子等),就会皱紧小眉头,紧紧抓住唐阳的手,嘴里小声念叨:“坏人!用这些东西的也是坏人!”
然后飞快地瞥一眼唐阳,补充道,“窝不踢,看看总行吧?”那小心翼翼又心有余悸的样子,让唐阳彻底没了脾气。
倒是参观县衙后花园时,她又恢复了活力。小巧精致的园林,假山鱼池,花木扶疏,让她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壮举”,又开心地跑来跑去,看水池里肥硕的锦鲤,还试图用小手去捞水面的落叶,被唐阳及时阻止。
从县衙出来,已是午后。阳光有些炙热。小兕子经过一早上的“醋坊探秘”和“县衙惊魂”(对她而言可能是“行侠仗义”),又累又饿,小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小囔君,窝肚肚饿了,它说它想吃饭饭了。”她摸着肚子,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说,大眼睛眨呀眨,试图用“卖萌”来抵消刚才“踢笼”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
唐阳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板着脸:“哦?现在知道饿了?刚才踢笼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
小兕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小脸一红,扭捏了一下,扑过来抱住唐阳的腿,开始耍赖加撒娇:“窝错啦……窝以后不踢了……窝肚肚真的饿了,它说再不吃东西,就要变成醋了,酸酸的,不好吃……”
这“饿成醋”的比喻,把唐阳最后一点装出来的严肃也击碎了。他弯腰捏了捏小兕子嫩滑的脸蛋:“饿成醋?你倒是会想。走吧,带你去吃平遥的特色——莜面栲栳栳和炒碗托,让你肚肚里的‘醋’变好吃点。”
“好耶!”小兕子立刻满血复活,仿佛刚才那个“脚踢站笼、替天行道”的小女侠根本不是她。
她一手拉着唐阳,一手抱着她的新宠“大威”,蹦蹦跳跳地朝着飘来食物香气的小巷走去,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栲栳栳……窝记得,是像小蜂窝的那个!炒碗托……滑滑的那个!窝都要吃!”
阳光下,她小小的身影雀跃着,仿佛之前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风波”从未发生。只有那被她踢了一脚的、沉默的古代站笼,和县衙二堂里那一声似乎还在回荡的“哐当”,以及众人脸上残留的、哭笑不得的表情,证明着晋阳公主殿下,又在她光辉的“微服”记录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大闹(物理意义上)平遥县衙,脚踢前朝刑具,理由是:它欺负人,我看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