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御驾”。小兕子吭哧吭哧地爬上那张坐榻,把上面的锦垫、隐囊(靠枕)全部堆到一头,垒起来,做成一个“宝座”。
然后,她把矮几上的茶壶、茶杯、果盘小心翼翼地挪到榻边,把矮几也推到榻前——这是“御案”。
接着,是“仪仗”。这可难不倒聪明的小兕子。她跑到殿角,把插着孔雀翎、雉鸡翎的青铜大花瓶(对她来说很重)努力拖过来,摆在“御驾”两侧,权当是“旌旗”和“华盖”的替代品。
又把熏香的铜鹤(幸好是空的小型香炉)搬到前面,当做“瑞兽”或“香炉”。
然后是“扈从”。立政殿里没有那么多宫人让她“扮演”,但这难不倒她。
她盯上了殿内伺候的几位宫女和宦官。她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一位面容和善的宫女面前,扯扯人家的裙子,严肃地命令:“你!来当打旗旗的!”
又跑到一位年轻的宦官面前:“你!来当喊‘威武’的!”被她点到的宫人忍俊不禁,但见长孙皇后微笑着点头默许,便也乐得配合这位小祖宗,憋着笑,依言站到了“御驾”两侧。
她还觉得不够。目光在殿内逡巡,最后落在了内室门口悬挂的、装饰用的、未出鞘的仪刀上(装饰品,很轻,无刃)。
她跑过去,踮着脚想要够下来,奈何个子太矮。刚才被她“任命”为“喊威武”的年轻宦官忍笑上前,帮她取了下来。
小兕子接过那比她手臂还长的仪刀(虽然是木胎包银的装饰品,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沉),顿时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她费力地用两只小手握着刀鞘,拖到“御驾”旁,想把它像影像里的卫士那样竖在身边,可惜刀太长,她太矮,竖起来摇摇晃晃,差点把自己带倒。
她只好改变策略,把刀横着放在“御驾”旁边的“御案”(矮几)上,权当是“天子剑”了。
最后,是“仪仗”的核心——“御马”和“车驾”。这个有点难度。但小兕子目光一转,看到了在殿门口探头探脑、好奇张望的雪团(她的爱犬,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犬)。
她眼睛一亮,朝雪团招手:“雪团!过来!来拉车车!”
雪团“汪”了一声,欢快地跑过来,围着她摇尾巴。小兕子想把自己的一根绦带(腰带)系在雪团脖子上,假装是“缰绳”,奈何雪团不配合,以为小主人要跟它玩,兴奋地转圈,还试图去咬绦带。
“哎呀,不是给你吃的!是让你拉窝!”小兕子急了,抱着雪团的脖子,试图跟它“讲道理”,结果一人一狗滚作一团,惹得殿内众人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算了算了,你不拉,窝自己走!”小兕子放弃让雪团“驾车”的打算,决定“步行出巡”——虽然仪仗里皇帝大多是乘车,但她是“小皇帝”,可以变通!
一切准备就绪!小兕子站在她的“御驾”(坐榻)前,清了一下嗓子,努力板起小脸,模仿着影像里看到的、耶耶威严的样子(自以为),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地发号施令:“出发!”
她率先迈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走了几步。被她临时“征召”的“仪仗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捧花瓶的宫女努力让自己不笑场,举着沉重(对她而言)的花瓶,做出“举旗”的架势,跟在小公主身后。
捧香炉的宦官有样学样。那位“喊威武”的宦官,憋着笑,试着喊了一声:“威——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是忍笑忍的。
小兕子不满意,回头,小眉头一皱(模仿李世民批阅奏折时的表情):“声音大一点!要有力气!像这样——威——武——!”
她学着宦官的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可惜奶声奶气,毫无气势,反而像小猫在叫。
“是,是。”宦官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喊出气势:“威——武——!”
这次好多了。小兕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她的“出巡”。她迈着方步(自以为),背着小手,小脑袋昂着,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她“治下”的疆土——立政殿的地板。
雪团不明所以,但觉得有趣,也摇着尾巴跟在她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腿,被她严肃地“斥责”:“雪团,严肃!仪仗呢!”
“仪仗队”跟在她身后,举着不伦不类的“旗仗”(花瓶、香炉),喊着“威武”,努力跟上小公主忽快忽慢的步伐。
整个队伍走得歪歪扭扭,宫女宦官们忍笑忍得浑身发抖,脸都憋红了。
小兕子却完全沉浸在了“我是皇帝”的威严感中。她从殿内“巡视”到偏殿,又从偏殿“巡视”回主殿,所到之处,“扈从”们(其他憋笑的宫人)纷纷低头躬身(其实是快忍不住了),让她“龙颜大悦”(自以为)。
就在她准备进行第二轮、更“深入”的“基层巡视”(比如去殿后小花园)时,殿外传来宦官清晰的通传声——圣人驾到。
真正的皇帝回来了。
李世民迈入立政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三岁的小女儿,背着小手,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从内室踱步而出。
她身后,几个宫女宦官,有的举着插满羽毛的花瓶,有的捧着铜鹤香炉,还有一个高声喊着不成调的“威武”,一行人跟在小家伙后面,走一步晃三下,场面诡异又滑稽。
而他的小女儿,似乎对自己引起的“混乱”毫无自觉,甚至还试图模仿他平日下朝后的神态,小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军国大事。
只是那圆鼓鼓的小脸,乱糟糟的头发(刚才和雪团打闹弄的),以及沾了点泥土的裙角,彻底出卖了她。
李世民:“……”
饶是天可汗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愣了片刻。他身后随侍的宦官更是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小兕子也看到了耶耶,她“出巡”的“威仪”被打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睛一亮,小跑着(也顾不上“御步”了)冲到李世民面前,仰着小脸,兴奋地邀功:“阿耶!阿耶!你看!窝的仪仗!像不像?”
她指着身后那支“溃不成军”、在真正帝王威仪下吓得僵住、想笑又不敢笑、想溜又不敢溜的“仪仗队”,小脸上满是“快夸窝学得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