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忽然从眼眶滚落,她心中惧怕不已,呜咽着抓紧那只冰凉的手:“临禾,你起来……”
这时,身边传来一声低唤:“圣女。”
应无瑕摇摇头,带着哭腔道:“不要,临禾……你起来啊……”
冯素跪坐在她们身边守了一夜,此刻才眨了下眼,再一次轻声开口:“圣女。”
她沙哑道:“她给圣女,留了一句话,她说……”
“我不想听!”应无瑕忽然激动地打断她,“我不听……让她,咳,咳咳……让她自己……”
应晚汐颤声道:“无瑕……无瑕你冷静些……”
可冯素依旧怔怔望着临禾苍白的脸庞,唇瓣轻启,一字一字道:“以后,圣女要……好好照顾自己。”
应无瑕身体蓦地一抖。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破喉咙般,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可胸前的伤口却因身体的紧绷而开裂,鲜红的血迅速渗过绷带,在衣襟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应晚汐下意识将她揽进怀裏,双眼也已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终于,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怀中洩出,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开来。应晚汐抿紧唇,泪水却止不住地滚落,她将脸贴在应无瑕颤抖的发顶,哽咽着重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望着眼前这一幕,秦绵绵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一声不吭地回到老人身边。在那裏,戚玄正盘腿坐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仍昏迷不醒的戚岚身上。
老人轻声道:“她会醒过来的。”
“这裏没有足够的药,就算现在止了血,可若不赶紧离开,岚儿……”戚玄顿了一下,嗓子有些发紧,“岚儿会挺不过去的。”
“那就离开。”
“可要怎么离开?”戚玄蓦地抬起头,眼尾泛红,“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哪儿,我们也没法带着这么多重伤的人……走出这片大漠。”
“有人知道。”老人犹豫了下,道:“跟着段九义离开部族前,我交待过家裏的小辈,若我半月未归,就派人来寻我。”
“半月?”戚玄一怔,“你的部族离这裏有几日路程?”
“七日,但我来时因为腿脚不便,耽搁了些时日,足足走了十余天才到。按理说,她们应当已经派人上路了。”
“就算如此,等她们来还要七日,七日也太久了。”
“所以我们也要上路,腿脚快一些,兴许……三天就能在半路遇上。”
戚玄眼睫轻颤:“三天,三天……”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群人身上,思忖片刻,拖着虚软的身体站了起来:“好。”
那些仅存的几个武林盟弟子虽也带着伤,但尚能自如行动,此刻正忙前忙后地照料着曲怀玉与江晚瑛,唯有一人呆呆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抱着怀裏的女人。
戚玄缓缓走到她身边,唤道:“沈欢。”
沈欢一怔,慢半拍地抬起头。
“我们得启程上路了。”戚玄看着她,声音疲倦,“如今你是这些人裏唯一还能主事的……请你安排一下,我们得赶紧走。”
沈欢神色茫然,似乎在慢慢理解她说的话,过了会儿,才张开嘴,嗓音沙哑得不成调:“江晚棠……”
“她要负责找水和能用的草药,现在这裏,只有你了。”
沈欢沉默片刻,重又低头望向怀裏的人。可沈长生早已死去多时,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与她争吵,也不会再从嘴裏吐出冷酷的话语,她只是这样安静地阖着眼,无声无息,满头华发如雪洒落。
“沈欢,把死去的人……葬在这裏吧。”
沈欢不由一僵,良久,她摇摇头,脑袋埋得更低,“我要带她回家去。”
戚玄说不出阻止的话,嘆了口气:“好。”
她一点一点转身,忍着伤痛回到自己徒儿身边,却发现那裏多了两道身影。应无瑕抽泣着蜷缩在戚岚身侧,在她身后,应晚汐眉眼低垂,唇瓣抿成一条线。
戚玄怔了下,停到了她旁边,“花大夫。”
应晚汐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向她。
不过走了这些路,她就已经有些气喘,却还是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振作些,后面的路,就全靠你了。”
应晚汐忍不住攥紧拳,睫毛忽闪,再度染上泪意:“好。”
日升日落,她仿佛在混沌的长河裏漂了很久。
起初,耳边是人们嘈杂的絮语,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断续的交谈变为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响,她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摇晃,偶尔有人托起她的脑袋,清冽的水滑进喉咙,却始终唤不醒沉沦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