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的呼唤在房间响起。
“梅姑娘,梅姑娘……”
应无瑕低低哼了声,睫毛轻颤,终于困倦地睁开了眼睛,面前仍是那副冰冷的白玉面具,只边缘棱角反射着烛火昏黄的光芒。
她张开嘴,沙哑道:“席婵?”
“嗯。”
她艰难地歪过脑袋,勉强扫了眼周围的摆设:“这不是我的房间。”
“要我一个瞎子送你去百萃楼的话,未免也太难为我了。”她解释道:“这是我的房间。”
应无瑕哦了声,挣扎着要坐起:“叨扰了,我该回去了。”
“喝完药再走吧。”
“药?”她愣了下,垂头才看见女人手中热气腾腾的碗:“什么药?”
席婵反问道:“你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吗?气火郁结于心,内息失调,时间一久,便会损伤身体。”
应无瑕眨了下眼,摇头道:“我的病,喝药是好不了的。”
说完,她掀开被子,踩上靴子便要离开,席婵皱了皱眉,仍坐在床边:“没有什么病是无药可医的,便是无法根治,也能缓解许多。”
“治不好就是治不好,”应无瑕走到门前,疲倦道:“多谢席姑娘好意,可我的药,不是这个。”
她推开门,正要跨出去时,一个身影却急匆匆出现在眼前。江晚棠吓了一跳,及时停下脚步才没与她撞上,两人面面相觑,直到应无瑕茫然蹙起眉,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江晚棠?”
江晚棠干笑道:“姑娘要走啊?”
她嗯了声,垂眸扫过女人抱着的水盆,片刻后,迟疑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屋内的女人:“你与席姑娘,是一起的?”
江晚棠点头:“是啊,我们……”
席婵忽然咳了声。
她蓦地闭上嘴,眼珠子转了圈,笑呵呵道:“这不是路上碰上了吗,听说席姑娘也要去中州,我们就结伴同行了。”
应无瑕哦了声,一眨不眨地盯了她良久,忽然退后两步,转身走回房间,一屁股坐回席婵面前:“我想了想,不能让席姑娘白忙活,还是喝完药再走吧。”
席婵:“……”
“怎么?”应无瑕缓缓掀起一个笑,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席姑娘又不想让我喝药了?”
席婵微笑:“怎么会呢?”
她将药碗递了过去,女人却不伸手,反而无辜道:“我身体有病,四肢乏力,席姑娘不喂我吗?”
席婵默了下:“我是个瞎子……”
“我又不是,”说着,应无瑕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江晚棠,皮笑肉不笑道:“江姑娘怎么还不走?难道要一直留在这裏看我喝药吗?”
江晚棠骤然回神,匆忙瞟了眼席婵,愣是从她笔直的背影中品出些柔弱无助来:“我,我这个,席姑娘不方便,要不我来帮你喂药……”
应无瑕蓦地冷下脸:“出去。”
江晚棠反抗道:“这是席姑娘的房间,你让我出我就出……”
“晚棠,出去吧。”
江晚棠一噎,端起水盆,愤愤道:“出就出。”
她快步离开,顺便用脚勾上了门,应无瑕这才收回视线,碧绿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具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晚棠?短短几天,席姑娘便叫得这般亲热?”
席婵平静道:“只是一个称呼,何必如此在意?况且,我与江姑娘一见如故,关系自然亲近。”
应无瑕哦了声,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席姑娘也说和曲怀玉一见如故,席姑娘还真是讨人喜欢。”
席婵笑了下:“因为我身体有疾,大家品性善良,便都照顾着我。”
“身体有疾……”应无瑕轻声重复了一遍,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因病眼盲,是什么病?又是何时眼盲的?”
“很久了,”女人舀起一勺药,提醒道:“梅姑娘。”
应无瑕顿了下,乖乖低头含住勺子,很快咽了下去:“是你自己熬的药吗?”
“晚棠熬的。”
“可你懂医理。”
席婵道:“我自己就有病,自然要懂一些。”
应无瑕捏紧拳头,眸光渐沉,在她又送来一勺时,忽地满脸怒容地挥开她的手臂,随着啪的清脆一声,温热的汤药洒在衣服上,席婵怔了下,微微抬首,下一刻,便听风声袭来,一只手扣上她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