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如何怀疑如何否认,但见到的每一个人,母亲、临禾、长老,甚至随便一个魔教弟子,都是同样的说辞。
戚岚死在了五年前。
她在心怀憧憬等候之时,戚岚就已经死了,而当她失望愤怒决定放弃之时,戚岚死去的消息刚刚渡过澜江。她一次又一次地找应晚嫦询问实情,可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同样的说辞。女人被武林盟与药王谷合力围杀,死在了吟风山庄,尸骨无存。
指认她的,是吟风山庄的小师妹,也即武林盟盟主江炽之女,江晚瑛。
受她拖累被逐出师门的,则是吟风山庄大师姐,江晚棠。
可为什么呢?戚岚明明全程都带着僞装,即便她们知道她不是沈欢,又怎么会知道她是戚岚?江晚瑛又是如何指认的?
尸骨无存又算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是用了怎样残忍的手段杀她,才能够让她尸骨无存?
她要救的人呢?她嘴裏说的家人呢?也跟着一起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一日在吟风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无瑕面色愈来愈沉,眼尾泛起一点猩红,忽然踉跄着退后两步,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起来,临禾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扶住她:“圣女!”
应无瑕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她自己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是因为戚岚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吗?是因为她们刚有了肌肤之亲,对方便骤然消失无踪吗?还是说,在漫长的等待与一次次失望中,那份最初的喜欢早已悄然变质,化作了一种执念?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情窦初开所系的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越是思索,那执念便扎得越深,越让她备受煎熬,难以挣脱。
女人高挑的身体仿若已苦苦支撑良久,如今才轰然倒塌,临禾一边抱着她慢慢跪坐到地上,一边在心裏怒骂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江晚棠。
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圣女状态见好的时候出现。果然与戚岚的有关的人或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无瑕长睫颤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要是……”
临禾附耳过去,声音也跟着放轻:“您说什么?”
“要是,我当年不放她走,就好了……”
临禾鼻子一酸,低声道:“圣女,这不是你的错。”
应无瑕闭上眼睛,呢喃道:“可她偏要走,可她偏要走……”
临禾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只能用力撑着她,五年来,应无瑕已不是当年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青葱少女了,她还记得几个月前,当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已褪去稚嫩青涩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我不信。
但慢慢的,当每个人都告诉她同样血淋淋的真相后,她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那时候,她好像也说了一句话。
啊,是什么话来着……
对了,好像,好像也是——
“要是我没有放她走就好了。”
许久,应无瑕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她眨了下眼,掀开潮湿的长睫,碧眸已无多余的情绪:“临禾。”
“我在。”
“走,去审问他们。”
临禾怔了下,见她面色如常地站了起来,只好犹豫地点点头:“好。”
为了防止惊动宿在一楼的人,两人推开窗户,冒着雨落到后院,悄无声息地潜入柴房。柴房狭小昏暗,被捆成粽子的五个人近乎上下堆迭在一起,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
临禾从外面接了桶水进来,毫不客气地泼到几人脸上,即便如此,也只有两个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她当即把那两人提了出来,啪地扇了一掌:“喂,没死的话就好好回答我们家大小姐的问题。”
两人面色木然,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临禾皱了皱眉,又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醒了没?”
清脆的声响不绝于耳,在下一掌落下来前,两人连忙点头,磕磕巴巴道:“醒,醒了,醒了……”
应无瑕眨了下眼,环起双臂问道:“大概半月前,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途经此地,随后便没了音信,你们该不会知道些什么消息吧?”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抬起红肿的眼睛:“三十多岁的男子?那……那太多了,您这么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应无瑕抿唇,转头冲临禾抬了抬下巴,临禾心领神会,从怀裏掏出一枚玉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他身上佩戴有此物,现在想起来了吗?”
两人犹豫了下,对视一眼,忙不迭地摇头:“没,没有。”
应无瑕蹙了蹙眉,唰地抽出长剑。银光闪过,两人中的一人忽然捂着脖子栽了下去,殷红的鲜血正不断从他指缝涌出,转眼便断了气。
她冷漠道:“别跟我耍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