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入云秀宗的第二个月,开始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叫李明翰,是丹峰的师兄,筑基后期的修为,比苏炎早入门四年。他长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中等身材,五官平平,放在人群里往那一站,不开口说话就能隐身。最让苏炎注意的是他的衣裳:永远是灰扑扑的,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袍子下摆还有几处洗不掉的药渍,像是穿了好几年都没换过。每次在丹房门口遇见他,他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像一只贴着墙根溜走的老鼠。可奇怪的是,他遇见苏炎的时候会停下来。
第一次是在丹房外面的药田边上。苏炎刚切完一批茯苓,正蹲在溪边洗手,李明翰从后面走过来,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一个油纸包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说了一句:你刚来,这个给你。然后就走了。苏炎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是一小包晒干了的灵芝片,品相不错,应该是在药田里挑了最好的晒的。苏炎站起来想喊住他,他已经走远了。灰扑扑的背影拐进一片药田里,连头都没回。
第二次是在丹房的储物间。苏炎正从储物间的架子上翻找一批葛根碎料,刚拉开最上面那层木板,李明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攥着一只小布袋,隔着半间屋子放在门口的矮桌上,说了一句:你下次切当归的时候用这个试试。然后他又走了。那布袋里装的是一块磨刀石,比苏炎自己那块细了一号,磨出来的当归片边缘更光滑。
苏炎把磨刀石收进怀里。他忍不住回了一句:李明翰师兄,你不用每次都——李明翰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身子顿了一下,像被风拍了一下肩膀,停了一息,又往下走了。
苏炎蹲在丹房门口。他心里觉得这事有点奇怪,那种感觉像一道没有来源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暖暖的,可你回头去找的时候又摸不着它飘走的尾梢。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告诉系统之后,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系统:宿主,本系统扫描到李明翰身上有极微弱的系统能量波动。不是本系统这个类型的,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更偏重于任务奖励好感度机制。他送你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会为他带来某种回报。本系统推测他的系统在布置类似于结交特定人物的任务。】
苏炎站在院墙边上,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去探究李明翰身上那个系统是什么。他在东洲和北洲两地的经历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东西不该碰。李明翰愿意送他东西,那就收了;愿意跟他说话,那就听了。他不想去打开那扇他自己没被邀请进入的门。只是那天之后,他再在院里遇见李明翰的时候,会主动朝他点点头,也不多问。而李明翰每次被他点头致意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但他那件灰袍的袖口边缘会微微飘起一截,像里头藏了一缕极轻极轻的、暖融融的风。
又过了几天,李明翰第三次来找苏炎。这次他没有送东西。他站在丹房外面的廊檐下,看着远处的山峰,像是在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比前两次长了一倍:你刚来,这个宗门表面上看着和气,可有些东西你得知道。比如不要得罪执事堂,他们管物资分配,你哪个月少领了东西也得忍着。还有丹峰——不是因为我待在这儿才这么说——丹峰是云秀宗最重要的地方。跟丹峰过不去的人,药库里会突然断货。戒律堂那位李长老,你别跟他起正面冲突,但是——他停了一下,你只要在丹峰站稳了,他动不了你。你师尊君韵长老,是宗门里能跟任长老说得上话的人。
苏炎看着他的侧脸,等他往下说,但没有继续了。他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又担心自己说太多,朝苏炎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苏炎看着那截灰扑扑的袍角消失在廊柱后面,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知道李长老在找他的麻烦。他在提醒他。他没有明说,但他选了这样的方式来告诉他,哪些路能走,哪些墙不能碰。
那天晚上苏炎坐在丹房外面的台阶上,把那块磨刀石放在手里翻了翻,低声说了一句:师兄,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白收的。月光照在他手里的磨刀石上,那石头表面有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滑纹路,像一只沉默了很久、终于肯对某人开口的容器——它不说话,但它在等另一个人真正听进去的时候,才开始被盛满。
【系统:积分+1o,李明翰的善意与宗门秘闻。当前积分5o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