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飞了整整七天,才看到北洲的地界。
那地方跟东洲完全不一样。东洲的山是温润的、青翠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山水画。北洲的山是硬的、灰的,山顶常年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像刀背上凝的一层霜。风从山脊上刮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草药气息的凉意,吹得人鼻子干。苏炎落在一棵枯树上歇脚,放眼望去,远处有一座灰瓦白墙的城,城墙不高,但占地极广,城外的田地里种的不是庄稼,是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的药草田。药草田沿着山坡铺展,像一块巨大的、被划分成细密格子的绿色锦缎,风一吹,整片坡地就翻起一层淡淡的药香。
他在城门口化作人形——还是那身灰布短褂,但比之前干净了一些。他自己低头看了看,觉得还是得先弄一身像样点的衣裳,毕竟医修宗门最看重体面。他在城外那间炼器铺隔壁的成衣铺子里,挑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料子不贵,但胜在干净利落。穿上之后他在铺子门口的铜镜前照了一下——瘦削,清秀,一副年轻书生的模样,放在医修堆里不算扎眼,但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积分距离朱雀血脉觉醒只差一点点——当前4933点,还差67点。觉醒之前,本系统建议你先把外貌稳定下来。修仙界强者为尊,俊男靓女遍地走。你这一身虽然是书生气质,但离让人多看一眼还差些火候。本系统建议你在觉醒血脉之前先攒够积分,到时候系统会引导一次灵力塑形。到时候你可以把外表定下来,塑造成你想要的形态。你可以参考一下你喜欢的气质——比如说,杨洋那种。清冷中带一点温润。不笑的时候像隔着一层雾,笑的时候像雾散了。】
苏炎愣了一下:……你连这都管?
【系统:本系统只是建议。毕竟你以后要以人形在修仙界行走。外表虽然不是全部,但好看的皮囊确实能省很多事。你看看那些医修宗门的长老,哪个不是鹤童颜、仙风道骨?你再看看合欢宗那个柳长老——人家那把年纪了还一张费翔脸,凭什么?凭的就是人家化形的时候把底子打好了。你现在不打好,以后想改就难了。】
苏炎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他走进城里,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在城里转了两天,找了一家要招收学徒的药铺。
药铺的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孙,头花白但精神矍铄。苏炎站在柜前,说他学过一些药理。孙掌柜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头扫到脚,说了一句:你看着像个读书人。行,留下吧。前三个月只管晒药切药,不许碰处方。工钱一个月五两银子,包吃住。干不干?苏炎点头:他在孙氏药铺一干就是半个月。每天早起晒药,中午切药,下午整理药柜。他的工作枯燥,但他偷师的功夫没落下——他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孙掌柜给病人开方时的口述,再在晚上把那些方子默写下来,记住药性配伍。半个月下来,他记住了三十多张常用方。
他化形之后的外貌确实有了变化。原本那张普通的书生脸,在这半个月里慢慢被一层极淡的灵力光泽覆盖,像被月光反复洗过。他的眉骨比之前高了一点点,鼻梁挺了一些,下颌线条清晰了几分。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清冷疏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山雾;可偶尔他低头切药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一下,那层雾就像被风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那道温润的光。
孙掌柜对此的评价是:你这小子,越长越俊。再长下去,城东张寡妇该来买药了。苏炎低头切药,没接话。
这天傍晚,苏炎把最后一批当归切完,收拾好药臼,准备回后院歇息。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北洲那片比别处低一些的天空——云层是灰白色的,风里带着药草的苦香和远处雪山的气息。他在心里对系统说:我准备觉醒朱雀血脉了。
【系统:宿主,你确定?觉醒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灵力波动期,可能会惊动附近的修士。北洲虽然医修多,但医修对灵气的感知并不比剑修弱。你要是想稳妥一些,可以选一个离城远一些的地方。】
苏炎想了一会儿:城西有一片废弃的药田。那边没人。明天早上我去那儿。第二天天没亮,苏炎就出了城。城西那片废弃的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田垄已经塌了大半,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像被风刮弯了又没倒下的哨兵。他站在田中央,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声:开始吧。
【系统:朱雀血脉觉醒启动。积分扣除5ooo点,当前剩余——o点。宿主,恭喜你,你终于要开始飞了。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个时辰,期间你会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被烧一遍,但别慌,那是朱雀血脉在重塑你的灵脉。撑过去,你就不再是一只普通麻雀了。】
苏炎感觉到一股极烫的热流从他的脊椎根部升起来,像有一条被点燃的河流从地底涌出。那热流先是沿着脊柱上行,经过颈椎,冲入头顶,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引爆了一样,从头顶向四肢扩散——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片羽毛曾经生长的位置,都被那道热流席卷了一遍,一寸一寸地烧过。他整个人被一层金红色的光包裹着,那光越来越亮,像是要从他体内冲出来一样。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过了不知多久,那阵灼烧感终于开始退去,像一场被点燃了很久的大火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余烬在风中缓缓呼吸。他的身后多了一对翅膀——金红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像被熔化的琉璃浇铸过。他站起来,在废弃药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张开那对翅膀,轻轻拍了一下,整个人离地而起——比麻雀的时候高得多、快得多。他飞上天空,在北洲那片灰白色的云层之间自由地盘旋,翅膀划破风的时候出一阵清越的、像琉璃碰撞的声响。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土地,药田整齐如棋盘,雪山在远处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他曾经蹲在窗台上仰望过的风景,如今正以他从未见过的角度匍匐在他脚下。
【系统:宿主,你现在已经是朱雀了。不过你刚才觉醒的时候闹出的动静不小——你看西边,有人过来了。本系统建议你赶紧收拢翅膀,别被当成妖兽打下来。你现在虽然血脉觉醒了,但修为还只是金丹初期。打得过筑基修士,但碰上元婴期还是得跑。】
苏炎赶紧收拢翅膀落回地面,把翅膀收进背后——那对翅膀像融入水里的墨一样缓缓隐入他的脊背。他理了理衣襟,装作一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修士,踩着灰布鞋沿田埂走了出去。西边那条土路上,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看着苏炎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眼,片刻之后帘子放下来了,马车继续朝前驶去,没有停。
苏炎沿着土路走回城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他现在是朱雀了,能飞得更高,能烧得更旺。他忽然想起那条老街的尽头,孙氏药铺的招牌已经升起来了,灰扑扑的木板上刻着孙氏药铺四个字。他看见招牌下面站着一个人——白花白的孙掌柜,正背着手站在门槛上等他回来切当归。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系统:积分归零,但你已经不需要用积分来确认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了。那些道德经的章节、那些窗台上的夜晚、那些你看着她走过的路,全都在你体内。你是朱雀了,也是苏炎。记得切完当归之后把药臼洗干净。明天你开始学处方。孙掌柜的孙女明天要来铺子,叫孙灵灵。据说长得不错。本系统建议你把药臼洗干净,切药的时候切得整齐一点,别像切柴火一样。】
【积分+1o,觉醒与回归。当前积分1o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