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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小麻雀他们要卖了我(第1页)

又过了五天。

山上的树彻底光秃了,只剩苍灰色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晨间落了霜,草叶子上白茫茫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脆。苏炎每天早上修完一个时辰,就往山上飞,落在老松树那根矮枝桠上,等小丫来。

她每天都来。不是真的每天都需要捡柴,但她每天都上山。柴捆一天比一天大,背回去够烧三天,但第二天她又来了。苏炎渐渐明白——她不是在捡柴,她是在找那棵松树,找他。这棵松树底下是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是丁婆子的嗓门传不来的地方。

今早霜重,苏炎蹲在树枝上等了一会儿,听见山路上传来脚步声。小丫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补过的薄袄,袖口接了一截别的颜色的布,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她自己缝的。柴刀别在腰间,绳子搭在肩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霜上,咯吱咯吱的。

到了松树底下,她把绳子解下来放在树根旁,靠着树干坐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一会儿才开口,她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比平时轻,也比平时沉:小麻雀,我昨天晚上听见了一件事。

苏炎把翅膀收紧了。

我夜里起来上茅房,路过奶奶屋子的时候,听见她跟刘叔说话。奶奶说——那丫头养到十二三就能出手了,卖到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能换几两银子。要是卖不上价,就给她找个山里的换亲,给你俩傻儿子换一个媳妇回来。总不能让你那俩傻儿子打光棍。

小丫把膝盖抱紧了,下巴搁在上面。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谷,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刘叔听了,没有吭声。他就了一声。奶奶又说——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到她回报的时候了。女娃子嘛,就是用来换钱的。刘叔还是没有吭声。

苏炎蹲在树枝上,爪子把树皮抠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他胸腔里的灵气忽然乱了一瞬——像一条原本安静的小河忽然被石头砸了一下,水花四溅。他赶紧稳住心神,但那股燥热还是从丹田往上冲,冲得他翅膀尖微微颤。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听见了没有?她要卖了小丫!十二三就要卖掉!她才七岁!丁婆子那个狗东西要把她卖了给别人当丫鬟,或者给那俩傻子换亲!

【系统:本系统听见了。本系统的耳朵比你灵。】

那你说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帮她?我现在就飞进去把丁婆子啄瞎——

【系统:你不能。你一只麻雀啄不瞎一个大人。而且就算你啄瞎了她,刘老三还在,这个村子还在,小丫还是没人能依靠。你啄瞎一个丁婆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反而会暴露自己,让这个村子的人对一切异常事物保持警惕,到时候你连靠近小丫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燥热用力往下压。灵气在他经脉里翻涌了一阵,终于慢慢恢复了平稳。他低下头,看着树底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丫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听话就会有出路。我干活干得好,奶奶就会对我好一点。我长大了,就能自己走。可现在我知道了——我长大了她们也不会让我走。她们要把我卖了。我干得越好,卖得越贵。我苦了这么多年,就是给她们攒一个卖价。

她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依然没有哭。她的眼泪可能真的已经流干了。小麻雀,我不想被卖掉。我不想给人家当丫鬟。我也不想去深山老林里换亲。我听说山里头那些人家,娶不到媳妇的汉子都打光棍打到老,有的攒了半辈子钱买一个媳妇回去,关在屋里不让人出来。我怕那种日子。我怕我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比现在还不如。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所以我想着,我得走。趁她们还没把我卖出去,我自己走。走远了,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听说山那边有座城,很大的城,人多,我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哪怕是给人洗碗扫地都行。只要不回来了,我就不用被卖掉了。

苏炎心里一紧。她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要独自翻过那座山,走到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靠给人洗碗扫地活下去。那座山翻过去是什么,她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人收留她,她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野兽、有没有坏人、有没有冬天的风雪会把她埋在半路上——她一概不知。

可我又怕。小丫的声音更低了,我怕我走不到。山太高了,路我不认识。我一个人走出去,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饿了找不到吃的怎么办?万一晚上冻死在路边了怎么办?我想了好几个晚上,越想越怕。可我不走也得被卖掉。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

她停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泡泡:那我是不是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走半路上饿死冻死,省得被卖到山里头关起来。我找个不疼的法子,安安静静地走了,比啥都强。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乎我。我走了,奶奶省一口粮,刘叔少一张嘴,那俩傻子弟弟还能多分一碗粥。

苏炎在树枝上张开翅膀,又收拢了,又张开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想落下去落在她肩上,用他那对小小的翅膀抱住她的头,用他的胸脯暖一暖她的脸颊。可他不能。他是一只麻雀,他落下去会吓着她,会让她以为这是山里的什么异兆。他只能蹲在树枝上,了一声。很轻,很软。

小丫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极淡极淡的一弯,像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一点弧度。你又在应我了。你是不是在说?

他又了一声。

她低下头,摩挲着自己袖口上那截补的布,声音慢慢的:可我该怎么办呢?

苏炎在心里说:小丫,你再等我一阵子。我正在修。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就能化形了。到时候我带着你走。我带你去那座城。我不让你饿着,不让你冻着,不让你被人卖掉。你只要再撑三个月。

系统,他在心里喊,三个月。我需要三个月。可她今天晚上回去可能就想不开了。你教我——我怎么跟她说?

【系统:你不能跟她说。你不能开口说话。作为一只麻雀,你唯一能做的是每天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这棵树底下有一只麻雀在等她。一只麻雀不会说话,不会承诺什么,但它每天来。每天。她会对这个产生一点点牵挂。有时候一个人活下来,不是因为有人给了她多大的承诺,就是因为她知道明天早上那棵松树底下还会有一只麻雀在等她。这是一个很小的理由,但有时候很小的理由就能拉住一个人。】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小丫那张小小的、瘦瘦的脸,看着她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系统,他说,我明白了。我每天来。我不停。

小丫坐在松树底下,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说她想去的那个——她听说城里有卖糖葫芦的,一串红红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浆,又甜又酸;说城里的房子会盖到三层那么高,站在楼顶能看见远远的山;说城里晚上有灯,挂在街上的,一串一串的亮,比月亮还好看。她说了很多,越说越小声,最后困了,靠着树干打了一个盹。秋霜落在她头上,细细的一层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霜化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松针和草屑,背起那捆柴。她回头看了一眼树枝上的苏炎,轻轻地说:小麻雀,我明天还来。你要来啊。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炎蹲在松树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秋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地响。他久久没有离开。

系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三个月。她能不能撑三个月,我不知道。但我能做的事情,就是来。每天来。来不了化成人形的那一天。

【系统:本系统会记录你这句话。另外本系统需要提醒你一件事:修仙者的一个重要品质,是尊重他人命运,不介入他人因果。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介入了。你每天出现在她面前听她说话,给她的心里种下了一个牵绊。这已经在改变她的轨迹了。如果你将来修成人形、带她离开这个村子——那更是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你愿意承担这个因果吗?你替她做了选择,她今后的所有人生,你都要负一部分责。这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决定。】

苏炎蹲在松树枝上,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山。风从他羽毛缝里钻进去,凉凉的。他没有迟疑太久:我愿意。那天她在松树底下说我是不是该离开这个世界——从那一天起,我就已经进了她的因果了。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我就不能假装没听见。系统,你要说这是干涉因果,那就干涉吧。反正我前世就是个记者,我的工作就是干涉别人的因果——把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从黑暗里拉出来。这一世我也一样。拉出来一个是一个。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了一句苏炎没想到的话:本系统认可你的选择。本系统会继续为你提供协助。但你要做好准备——帮一个人改变命运,往往意味着你要跟她一起承受那个命运的反噬。丁婆子不会善罢甘休,刘老三不会,整个村子可能都会因为你带走小丫而对你充满敌意。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苏炎张开翅膀,从松树上飞起来。秋风吹在他背上,托着他往更高的地方去。他看见山脚下的村庄安安静静地躺在晨光里,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往天上爬。那是小丫点的火。他要去的地方是那座炉火对面。炉火正旺,火星四溅——他一只麻雀飞过去,带着三个月后才会长出的那双手。

我扛得住。她那么小的人都扛了七年了。我一个大男人——虽然现在还是只麻雀——扛点反噬怎么了?

【系统:你现在还是只麻雀。把灵气练好,把筑基做牢。你才能有资格说这句话。另外本系统需要提醒你:你今天的修炼还没完成。你早上只修了半个时辰就上山了。要不要现在补上?】

苏炎笑了一声。他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更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选了个朝阳的方向,把翅膀收拢,闭上眼睛,开始引气入体。灵气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缓缓向下流淌,比前几天顺畅了一些,经过胸口的时候微微热。他稳住了心神,想象着小丫的眼睛——又大又黑,像两口小小的、没有底的井。井里没有水,但他要把水引进去。不是把她的眼泪引回去,是把她的命引住。

灵气在他体内缓缓运行着,流过了三分之二的经脉。还差三分之一。快了。

风从山谷那边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仙山上的剑光依然在飞,但苏炎没有看那些剑光。他在修他自己的路。一条从麻雀到人、从听到做的路。等到他修好了,他就落下去,落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别走。我带你走。

【积分+14,深度决策:介入小丫的命运。当前积分6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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