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搬下一口大锅、几袋米、一筐菜,还有一摞叠好的塑料碗。领头的女人扎着马尾,红色马甲上沾着面粉印。她把锅放在灶台边上,没有问“这是谁家”,直接蹲下来生火。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几个人在灶台边忙活,没有让开,也没有问“你们是谁”。她侧身让了一下,那女人端着米盆侧身挤进灶房,碰到赵婶的胳膊肘,说了一句“借过”,赵婶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了一条刚好能走一个人的路。灶膛里的火很快烧起来了,锅里开始冒热气。
【积分+4,志愿者生火。当前积分点。】
领头的女人蹲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粥,没有抬头。她舀了一勺米倒进去,又把锅盖盖好。赵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们从哪来的?”那女人说:“省城。”赵婶又问:“叫什么名字?”那女人没有抬头,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盖上:“名字不重要。我们是河南人。”赵婶没有再问。她从碗柜里拿出一摞碗,放在灶台边上,又把筷子一把一把码好,用拇指肚推齐,放在碗的右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筷子摆得这么齐,只是觉得不该让这顿饭在最后一个步骤上散掉。那几个志愿者在灶台前忙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停下来歇过。有一个年轻姑娘蹲在灶台边削土豆皮,削得很慢,但很仔细,生怕削掉太多肉。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但赵婶在旁边看了她好几眼。
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进来,看见灶房里多了几个陌生人,蹲在门口往里面看。大毛问赵婶:“妈,她们是谁?”赵婶说:“她们是来帮忙做饭的。去洗手,等会儿吃饭。”大毛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几个陌生的阿姨洗米切菜。那个年轻姑娘削完土豆皮,抬头看见大毛蹲在门口,笑了一下,把削好的土豆举起来朝他晃了晃:“小朋友,饿不饿?马上就好了。”大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蹲在门口没动。他看见她弯下腰盛饭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小块土豆皮,她没有擦,由着它粘着,继续给下一个碗添菜。她来的时候穿着那件马甲,马甲上已经沾了油渍和水渍,颜色变了。但她的动作没有慢下来。她盛完最后一碗粥,把小锅端下来,又顺手把灶台上的水渍抹了,用抹布角沿着灶台边沿抿了一圈,才直起腰。
【积分+4,大毛旁观。当前积分点。】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灶房门口排起了队。老庄排在前面,拄着拐杖,没有说话。那女人给他盛了一碗粥,加了一勺菜,把碗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大爷,您慢点吃,还有呢。”老庄接过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但他站了一会儿才走。他端着那碗粥走到门槛边坐下来,低头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端着那碗粥坐在门槛上,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他知道她不会说。他也不会问。他只是把那碗粥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回灶台上。碗底是干净的,一粒米都没有剩。那女人看见那只空碗,没有说话,但她盛饭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把那只空碗拿起来,在水下冲了一下,放回碗架上,碗口朝下码好。旁边还摆着另一只空碗——是老刘的。他吃完之后把碗放在灶台边角,没有叠,也没有推。那女人路过时顺手把它拿起来,洗了,也叠了上去。两只碗叠在一起,碗沿对着碗沿。
【积分+4,老庄喝粥。当前积分点。】
下午,那几个人把锅刷干净,把灶台擦了一遍,把剩菜分装在几个袋子里,放在灶台边上。领头的女人解开围裙,叠好,放进包里。“大姐,我们走了。晚上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赵婶说:“喝口水再走。”那女人没有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谢谢大姐。你们多保重。”她走到门口,大毛蹲在柿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布团。他喊了一声:“阿姨,你叫什么名字?”那女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犹豫,只是弯下腰,说了一句:“我们是河南人。”她笑了一下,直起身,走向面包车。她没有回头。大毛蹲在柿子树下,看着那辆面包车开走,开出了村口,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团,攥紧了,指甲在布团表面掐出几道白痕。他没有松开。他不知道自己攥住的是什么,但车已经开远了。他就攥着,替那辆看不见的车,把路多留了一会儿。
【积分+4,志愿者离开。当前积分点。】
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村口。她没有挥手,没有说“再来”。她知道她们不会再来,但会有别的人来。那些人都不会留下名字。他们只会说一句“我们是河南人”,然后转身走进下一个村子。灶台已经被擦干净了,碗架上的碗码得整整齐齐,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余烬在灰堆里慢慢变暗,泛着最后一点红光。锅洗干净了,倒扣在灶台一角,锅底的水珠缓缓滑下来,在灶台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有人来过。有人做过饭。有人把碗洗干净了。有人走了。那句话还在。它不会被冲走。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们来了,做了一顿饭,洗了锅,擦干净灶台,走了。没有人问她们叫什么名字。她们也没有说。她们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河南人’。那句话比名字更重。她们不需要被记住名字。她们只需要被记住——有人来过,有人做过饭,有人在你端着空碗的时候,又给你添了一勺。然后她们走了。锅洗干净了,碗架上的碗也叠好了,灶台上连一粒米都没留下。她们把自己的痕迹抹干净了,只留下那句话。”【积分+4,苏炎记录。当前积分点。】
晚上,赵婶在井台边洗衣服。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听说今天来了一群志愿者,做了一顿饭?”赵婶拧干手里的衣服:“来了。六个人,两口锅,做了一顿饭。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我们是河南人’。”张婶沉默了一会儿:“名字都没留?”赵婶说:“没留。走的时候,大毛追着问,她回头说了一句‘我们是河南人’。”张婶没有再问。她把平安换了个姿势抱着,让他面朝村口的方向。平安不知道村口有什么,但他看着那条路,没有扭头。张婶说:“平安,等你长大了,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告诉他们你是哪里人就行。不用告诉他们你叫什么。他们会记住你从哪里来的。你从哪里来,比你是谁更重要。”
【积分+4,赵婶张婶对话。当前积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