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的时候,雨落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雨,是那种砸在屋顶上像石头一样重的雨。风也跟着大起来,把柿子树吹得弯了腰,叶子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树上撒了一把又一把沙子。赵婶从灶房探出头,喊了一嗓子:“都回屋!别在外头站着!”大毛二毛从巷子里跑回来,浑身湿透,布团还攥在手里,水从布团上往下滴。赵婶拿了两块干毛巾,一人头上盖一块,使劲揉了几下,又按住他们的脑袋:“别感冒了,快去换衣服。”两个人钻进里屋,赵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积水开始往低处流,眉头皱了一下。
老庄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他抬头看着雨帘,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个民警。杨旭恒。他被人从洪水里拉上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雨。雨也是这么大,水也是这么急。他没有家可以退。他只能抓住一根石柱。老庄慢慢坐回门槛上,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没有回里屋。他知道雨不会停,但他也知道,有人会在雨停之后走出来,替他看看那条路有没有被冲断。他坐在门口,像是在等一个不会路过他的人。但那个人已经路过了。他替所有人先走了一遍那条路。
【积分+4,雨夜来临。当前积分9982点。】
赵婶家的灯亮了一整夜。她每隔一会儿就披上蓑衣,戴着斗笠到院子里看看,水有没有灌进灶房,鸡笼有没有被冲垮,墙角那堆柴有没有被淋透。
她走了一圈,确认什么都没倒,才回屋,把蓑衣挂在门后,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睡,也没有打算睡。她想起老庄一个人住在村东头,屋子里没有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但她知道他的门是关着的。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等天亮。
等天亮了,雨小了,她端着粥出了门。粥是热的,米粒煮得开了花,冒出的热气在晨光里像一小片会动的纱。她走到老庄家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老庄站在门口,脚上还穿着昨晚的鞋。他没有问来的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她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粥碗递过去:“喝点热的。”老庄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烫的,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放下。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他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屋檐还在滴水,滴在他脚边。他没有说“你来得真早”,也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他只是把那碗粥喝了,然后把空碗递回来,说了一句:“米放得够多。”赵婶接过碗:“下次多放点。”她没有说“还有下次”。她知道他也会等那碗粥。他们都知道。邻里邻居的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没有言谢。
【积分+6,赵婶送粥。当前积分998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