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翻开老陈材料的第七页。老陈在这一页记录了离婚之后两个家庭的日常,像是在证明婚姻结束之后,日子并不会一起结束。
“池善雨离婚后,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她继续在医院上班,继续给儿子做饭,继续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但她不再给丈夫熨衬衫了。她不再等电话响了。她不再在围巾上寻找不属于自己的头。”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她不再找了。因为她知道,她找到的每一根头,都会让她想起那一天——那一天她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攥着一条围巾,觉得自己像一栋被拆了一半的房子,门还在,墙还在,但屋顶已经透光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不再找了。不是因为相信他了。是因为不再在乎了。在乎需要力气。她的力气已经用完了。她用完了所有力气去恨他。恨完之后,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坐在沙上的时候,沙是凉的。她不怪沙。沙本来就不该是热的。坐在上面的人,才是热的。她已经不是热的了。”
【积分+6,离婚后日常。当前积分9676点。】
剧里有一场池善雨在医院走廊里看见吕多景的戏。吕多景挺着大肚子,来医院做产检。她站在走廊尽头,像是在等什么人。池善雨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步。她只是走过,像走过一个陌生人。她没有看她。她没有放慢脚步。她只是继续走,走回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手术安排。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很稳,指甲很短,没有涂颜色。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涂过一次红色,那一次她丈夫说“好看”。她再也没有涂过红色。那瓶指甲油还在抽屉里,盖子拧得很紧,像一口被关在盒子里的气。她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流出来。她也没有打算打开看看。
【积分+4,走廊相遇。当前积分968o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李泰伍的日常。他带着吕多景搬到山脚下的大房子之后,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他买了一辆新车,换了一身新衣服,剪了一个新型。他开始在社交软件上照片,配文总是“幸福”和“感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过得好的人。但他不知道,他每天出门前都会在玄关那面镜子前多站几秒钟,像是在确认镜子里那个人还是自己。他也不知道,他关门的时候,手会在门把手上多停一瞬,像是在等身后有人喊他一声“路上小心”。没有人喊。门口空空的,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他后颈上,凉得像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积分+4,李泰伍日常。当前积分9684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赵婶。赵婶正在收衣服,把竹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盆里。“赵婶,你觉得一个人离婚之后,还能好好过吗?”赵婶说:“能。只要他不回头看。回头看,就过不好。”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婶说‘只要他不回头看’。池善雨没有回头。她不再找头了。她不再等电话了。她不再看对面的房子了。她开始看自己的院子了。她现,院子里有一棵她一直没注意到的树。那棵树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从来没有看过它。她开始看它了。不是因为它很特别,是因为她终于不再看别的东西了。她看它芽,看它落叶,看它在风里摇。她现自己有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棵树了。她现自己可以好好看一棵树了。这就是慢慢变好的证据——当你不再看对面,开始看院子里那棵你觉得普通却一直长在那里的树时,你已经开始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了。”
【积分+4,赵婶对话。当前积分968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