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苏炎接到了王局长的电话。他走到老村长家,拿起听筒。
王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沉,像是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苏记者,电影《731》你看了吗?”苏炎说还没看,村里有人去看了。“那你应该看看。”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让村里那些孩子知道——他们能在井台边踢球、在柿子树下画画、在赵婶家喝绿豆汤,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把最黑的那段日子扛过去了。那些人没有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们。但有人替他们记住了。你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
苏炎问:“王局长,您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炎能听见王局长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呼出来。“看了。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去的。2o25年9月18日9时18分,在这个特殊年份、特殊时刻,《731》全球映,日票房就破了3个亿。去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售票平台上“想看”的人数早就破了七百万。散场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走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把731部队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那些资料比电影更详细,更让人喘不过气。他们做的事,不是人做的事。但那些人,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本,像是做实验一样,把活人的命编成号码,一页一页地记下来。那些本子,现在还在。人没了,本子还在。本子上的字不会消失,就像那些事不会消失一样。”
苏炎握着听筒,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大毛二毛在巷子里踢球,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
“苏记者,”王局长又说,“我看网上有人评论,说这部电影的评分有争议。有观众说影片拍得不够好,有人说‘这么好的题材拍成越狱片,浪费了’。但还有观众说,‘这是一部必须被看见的电影’。”
王局长的声音沉了一下。“我看完出来的时候,有个年轻人在电影院门口说了一句话——‘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也有名字。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历史书,但他们存在过。’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站了很久。那个人说得对。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是有名字的。他们被剥去衣物、剥夺姓名,成为仅存编号的“马路大”——日语里就是“原木”的意思,消耗品。电影最后列了三千多个名字,但它们滚得太快了,很多人来不及看清。但那些名字是真实的,那些人真实地活过,真实地死过,真实地被人遗忘了很久。”
苏炎说:“王局长,我会写。”
挂了电话,苏炎站在堂屋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大毛追着布团跑过巷子,二毛跟在后面喊“哥你等等我”。平安蹲在井台边画圈圈,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赵婶在灶台边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当的。
他想起731那段历史,想起那些无人生还的人,想起赵婶攥着票根的手,想起老庄坐在电影院里挺直的脊背,想起大毛在地上画的那扇门,想起王局长说的那句“他们是有名字的”。那些画面和村里的日常叠在一起,像两条河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一条是现在的,暖的;一条是过去的,冰的。它们没有交汇,但它们同时存在。
他走回老屋,翻开笔记本。系统弹出一条消息,语气比平时慢。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又升高了。本系统得说,你们人类记住的那些事,让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偶尔也会做对几件事。本系统不理解什么是“记得”,但本系统可以存。本系统把王局长说的那句话也存进数据库了——“那些被编号的人,他们是有名字的。”本系统存了。免费存。不收积分。顺便说一句,本系统还是建议你攒积分开启修仙系统。但本系统不催你,你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本系统很有耐心。】
【积分+4,系统消息。当前积分8936点。】
傍晚,苏炎在井台边碰见老庄。老庄坐在石墩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最近点烟的次数少了,更多的时候只是夹着,像是在等烟自己慢慢变旧。
“老庄,王局长今天打电话来了。”
老庄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他说啥?”
“他说他看了电影,说那些被编号的人是有名字的。他们不是数字。”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我爷爷的兄弟,也有名字。我爷爷等了一辈子,等到最后也没等到他回来。但他等到了有人记住那些名字。有人记住他们,他们就没白死。”他把那根没有点的烟放进兜里。“苏记者,你写文章的时候,把那些名字也写进去。不用全写,写几个就行。写几个,大家就知道,他们是有名字的。我爷爷的兄弟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他有名字。那就够了。”
【积分+4,老庄对话。当前积分894o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