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苏炎坐在门槛上,老庄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抽烟。苏炎问起了小林的事。老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小林那孩子,以前画画画得很好。他考上美术学校那年,他妈高兴得请了全村人吃糖。那时候他的画挂在镇上的展览馆里,有人出钱买,他不卖。他说等以后画得更好再卖。”老庄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后来他去城里上班,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干了几年。他画的东西,别人说‘好看’,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他画不下去了。不是手画不动了,是心画不动了。他回来是想重新开始画,他说他得先把自己找回来。”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他说‘画不下去了’。不是手的问题,是心的问题。手还能动,心不动了。他回来是想重新学画画。他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始。但他回来了。”
【积分+4,老庄讲小林。当前积分85o6点。】
下午,小林坐在柿子树下,面前摊着一本写本,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尖尖的2b铅笔。他画了几笔,停下来,盯着纸面看了很久,又画了几笔,停下来,翻到新的一页。纸上只有几根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在纸上留下的痕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面被橡皮磨起了一层毛边。铅笔在手里攥出了汗,他始终没画完任何东西。
井台边的议论声这时候飘了过来。
“看见没有?小林回来了,天天在柿子树底下坐着,也不出门,也不干活。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就这样坐着?也不嫌丢人?”吴婶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半条街的人听见。她端着盆蹲在井台边,一边搓衣服一边摇头,眼睛却一直往柿子树那边瞟。
张婶蹲在旁边择菜,头也没抬:“人家累了,回来歇几天怎么了?又没吃你家米。”
“歇几天?都歇了好几天了!天天坐在那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妈养他这么大,他倒好,画几笔画就说不干了。画画能当饭吃?”吴婶子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花溅了一地。
刘婶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了一盆水,直起身:“吴婶子,你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在外面干了那么多年,累了回来歇歇,天经地义。谁还没个累的时候?你儿子不也在家歇了三个月?”
“我儿子那是——”吴婶子噎了一下,“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张婶接话,手里的菜叶扔进盆里,“你儿子歇就是歇,人家歇就是丢人?歇完了不还得出去干活?又不可能一辈子好命不工作。”
【积分+4,井台边议论。当前积分851o点。】
刘婶在灶台上把盆放稳了,也跟着接了一句:“再说了,人家画画怎么了?画画也是本事。镇上的展览馆里还挂着人家的画呢,你去看过没有?吴婶子,你路过展览馆门口,那次你不是指着那幅画说‘这画得真好看’?那幅画就是他画的。”
吴婶子闭了嘴,不说话了,低头使劲搓衣服,好像要把那件衣服搓出个洞来。张婶和刘婶也没再追,井台边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搓衣服的水声,和在风里轻轻转动的晾衣绳。
苏炎蹲在柿子树下,把这一切记下来。“吴婶子说他闲,张婶和刘婶替他挡了回去。她说歇够了还得出去干活。她没说错。歇够了,还得出去干活。但歇着的时候,也应该让歇着的人好好歇着,不用怕被人说是懒汉。小林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做点什么都不着急。在双门洞,窝囊的孩子也会有饭吃,掉队的人也不会被抛下。”
【积分+4,日常议论。当前积分8514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