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把文章全部完后,在村里歇了几天。
早上,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在窗台上。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光秃秃的,赵婶拿着扫帚在扫落叶,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叶子。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歪歪扭扭的,但兴致很高。张婶把他放在地上,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朝井台边走去。
“平安!慢点!别摔了!”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
平安走到珍珍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踢毽子。珍珍踢了二十多下,毽子飞出去了,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珍珍接过毽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苏记者,喝汤。写了一天了,歇歇。”苏炎接过碗,绿豆汤是凉的,甜丝丝的。
【积分+4,日常温馨。当前积分5223点。】
傍晚,苏炎坐在柿子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积分——5223点。他看着那个数字,想起续命药丸快要到期了。他问系统还能撑多久。
【系统:宿主,本系统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下降。不是很快,但确实在下降。你熬夜写稿,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你还想活多久?续命药丸是必要的,修仙系统是未来的。本系统建议你先续命,再修仙。梯度消费,合理规划。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问系统:“你觉得南枝替木生写信十八年,值不值?”
【系统:本系统不知道。本系统不是人,本系统不会算“值不值”。本系统只会算“亏不亏”。从积分角度看,南枝亏了。她花了十八年时间,写了几百封信,寄了几百次钱。她没有收到任何回报。淑柔不知道她的名字,木生没有给她留一分钱。她终身未嫁,孤独终老。如果这是投资,血本无归。本系统不理解这种投资。】
苏炎嘴角微动。“不是投资,是情义。情义不需要回报。”
【系统:本系统理解不了情义。本系统只会算积分。顺便说一句,续命丹八折只剩最后一天了。本系统周年庆延长期,明天恢复原价。本系统不是催你,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本系统很有耐心。本系统不需要睡觉,本系统可以等你一辈子。但是价格不等人。市场经济,供需关系,价格波动。本系统不背锅。】
苏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开始松弛了,老年斑又冒出来了。他想起南枝的信,想起淑柔的等待,想起那块咸猪肉,想起那瓣橘子。她们用了一辈子守护一个人。他只用积分就能续命。他划算多了。
“换。续命。”
【系统:叮——【续命药丸(周年庆特惠)】兑换成功,消耗48oo积分。剩余积分423点。十年寿命已到账。本系统不是关心你,本系统只是不想重新找宿主。太麻烦了。顺便说一句,你这次的积分花得值。你活着,那些信才能被人记住。你活着,那些故事才能被人记住。你活着,那些死去的人才能被人记住。本系统不是在夸你,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本系统的毒舌模块已经恢复如初了,你不用太感动。】
【积分-48oo,当前积分423点。】
苏炎没理系统。窗外的暮色四合,泡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苏记者,写完了?”老庄吐出一口烟。
“写完了。”
“写的什么?”
苏炎想了想。“写了两封信。一封是丈夫写给妻子的,一封是陌生人写给陌生人的。丈夫的信很短,说了家里的事,问了孩子的事,说了‘一切安好’。他不是安好,但他不想让妻子担心。陌生人的信很长,写了十八年,她没有署名,没有留地址,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她只说了‘咸猪肉好吃’。”
老庄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那封信,值了。”
苏炎问老庄为什么。
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远处的山。“因为收信的人收到了。不是收到了信,是收到了情义。情义这东西,不在纸里,在心里。淑柔收到那块咸猪肉的时候,木生已经死了。但她不知道。她以为木生还活着,以为他在吃她做的咸猪肉。她把那块肉留在心里,记了一辈子。南枝也记了一辈子。她们记的是同一个人,同一块肉,同一份情义。那块肉,值了。”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情义不需要回报。南枝不欠木生什么,她报了恩。淑柔不欠木生什么,她等了。她们都还了。还清了。”
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苏记者,你说家国情怀是什么?”
苏炎愣了一下。“家国情怀?”
“就是那些下南洋的人。他们不是不爱国,他们是活不下去了。他们去南洋,是为了活命。他们活着,心里装着家。他们死了,心里还装着家。他们把家写在信里,寄回来。那信不是写给他们自己的,是写给这个国家的。这个国家叫中国。他们写信的时候,中国还不强大。他们寄钱的时候,中国还很穷。但他们信中国会好起来。他们信了,所以寄钱回家。他们信了,所以写信回家。他们信了,所以让孩子读书。他们信的,就是这个国家。”老庄说完,拄着拐杖走了。
【积分+8,家国情怀。当前积分431点。】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翻开笔记本。他写下那行字——“家国情怀,不在口号里。在信里,在寄回家的钱里,在给孩子读书的期盼里。在每一封写着‘一切安好’的谎言里。他们不是不爱这个国家,他们爱得太深了。深到不敢说苦,不敢说累,不敢说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