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翻开材料最后几页。老陈摘录了几条新闻报道,每一篇都剪了下来,用胶水贴在白纸上,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来源。
2o25年夏,南方某市,一名高考考生在成绩公布后从高楼跳下。他给母亲了一条微信——“妈,对不起,我撑不住了。”人们震惊、惋惜、讨论。教育压力的辩论刷屏了两天,然后被新的热点取代。第三天,热搜榜上已经找不到这条新闻了。
苏炎把那行字画了圈。第三天,热搜榜上已经找不到这条新闻了。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是因为新的“更重要”的事情出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没有被人记住。他的遗言被截图、转、评论,然后被淹没在信息洪流里。
同年,某中学八年级学生小川从教学楼跳下。原因同样和成绩有关——一次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小川“幸运地”生还了,从四楼跳下,摔断了腿,脊椎也受了伤。他的故事被媒体争相报道,标题是“从四楼跳下生还的男孩,如今怎么样了”。报道里配了一张照片,小川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他的脸上有笑容,但眼神是空的。苏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笑容,是给记者看的,是给镜头看的。他的眼睛不会骗人。他的眼睛说,我还在疼。
【积分+8,跳楼案例。当前积分5o51点。】
老陈在材料旁边批了一行字,字迹很轻。“从四楼跳下生还,是新闻。从四楼跳下死亡,不是新闻。每年有多少孩子从楼上跳下去?没人知道。不是因为没有统计,是因为很多类似事件并没有被当作‘新闻’来处理。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到媒体不会报道。一个城市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曾在接受匿名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让人久久无法忘记——每年这个季节,总有几个孩子被送过来。他们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稚气。没有任何报道会提到他们。因为这些孩子的家长,大多选择了沉默。他们不想让自己孩子的死亡,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只想安静地埋葬自己的孩子。然后安静地活下去。然后安静地老去。然后安静地死去。他们的孩子,被人忘了。他们没有。”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又一遍。
老陈的材料里还夹了一份心理危机干预热线志愿者的口述记录。纸张黄,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洇湿了,字迹模糊不清。
“我接过一个电话,是一个高三的男生打来的。他说:‘我想好了,考完试就去跳。我不是冲动,我已经想了三个月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我问他想说什么。他说:‘告诉我爸妈,不是他们的错。我就是太累了。每天都在做题、考试、被比较。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我不想这样活。但除了这样活,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活。’我问他:‘如果我告诉你,还有别的活法呢?’沉默了很久。他说:‘可能吧。但我不信。’然后挂了。”
苏炎把这几行字读了三遍。“可能吧。但我不信。”他不是不想活,是不信自己能活成别的样子。他的世界里,只有做题、考试、被比较。他不知道,考砸了可以去职校,可以去打工,可以去学门手艺,可以去过一种不用被分数定义的人生。没人告诉过他。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他信了。他信了,所以当他觉得自己考不上的时候,他就觉得这辈子完了。他给自己选了最干脆的一条路。他不知道,路的另一边,还有路。
【积分+8,心理热线。当前积分5o59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