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到了。牛皮纸档案袋,边角磨损白,用红色棉线缠绕封口。苏炎拆开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散着陈年油墨的味道。老陈的字依旧硬,像刻钢板。
“小林,男,二十岁,西南某省川中市人。家中独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厂里效益一般,但对他期望很高。他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也不差。第一年高考,考了四百多分,离本科线差了一点。不甘心,复读。复读那年,他成绩提升了不少。老师说他‘有希望冲重点’。”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有希望冲重点。那一年,他是有希望的。不是绝望的人,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他本可以靠自己考上大学。父母在工厂里三班倒,省吃俭用供他复读。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刷题刷到手抽筋。他本可以成功。但他选了一条不需要靠自己的路。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深夜,小林坐在出租屋的桌前。台灯昏黄,照着一摞摞习题册。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冲刺重点”“不成功便成仁”“爸妈等我好消息”。旁边放着一碗泡面,已经凉了,油花凝固在汤面上。他吃了一口,冷的,又放下了。他盯着习题册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白费,不知道那些深夜的灯火会不会换来录取通知书。他太想成功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让父母骄傲了。他想得太厉害了,所以当他听到“有办法”的时候,他选择了那个办法。
【积分+8,小林背景。当前积分4756点。】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小林知道试卷存放点的过程。复读那年的冬天,小林去一个亲戚家拜年。亲戚在教育局上班,酒过三巡聊起了工作。亲戚说,高考试卷存放在教育局保密室,有监控、有报警器、有专人值守,层层设防。小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亲戚一眼。亲戚没注意到,继续说别的去了。小林记住了那句话。保密室有监控、有报警器、有专人值守。层层设防。他记住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案前,小林多次去教育局附近踩点。白天去,混在下班的人群里,假装路过。他记下了保安换班的时间——晚上十点一班,凌晨两点一班。记下了监控探头的位置——大门口一个,院子里两个,楼道里一个。记下了哪面墙最矮、最容易翻——东边围墙,比西边矮了将近半米,墙头没有碎玻璃。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像背课文一样。
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字迹很重,像是边写边叹气。“他在踩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那些考生?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也许想过,但侥幸占了上风。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他觉得自己聪明。他不知道,再聪明的人,也斗不过证据。证据不会说话,但证据不会说谎。”
苏炎把老陈的批注读了两遍。侥幸,这两个字,害了多少人。他偷了试卷,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他不知道,保密室的门有报警器。他不知道,监控会拍下他的身影。他不知道,指纹会留在试卷袋上。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以为自己知道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
【积分+8,踩点细节。当前积分4764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