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把材料带回家,坐在柿子树下,翻开第一页。午后的阳光从柿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陈在页眉用红笔批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提醒苏炎这不是普通的悬案——“此案卷宗已封存多年,调阅需特殊审批。以下内容根据当年办案民警口述及档案摘录整理,部分细节可能因年代久远而无法核实,建议苏记者谨慎引用。”
第一起案件,1986年某月某日,北方河兰县。一名政法干部在家中被杀。当天他下班回家,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坐在沙上看报纸。妻子在厨房洗碗,孩子在里屋写作业。凶手从院子翻墙进入,没出任何声响。他穿过院子,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客厅。干部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钝器已经落了下来。一下,两下,三下。凶手很冷静,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他没有翻找财物,没有破坏其他物品,甚至没有多看死者一眼。目标明确——杀人。杀完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或者蘸着地上的血,在墙壁上写下四个字——河兰大侠。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不像是仓促写就的,倒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凶手写完,把匕或蘸血的手指在墙上蹭了蹭,转身离开。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积分+8,第一案细节。当前积分45o6点。】
第二起案件,同年同月,仅仅隔了几天。另一名政法干部在家中遇害。同样的钝器,同样的翻墙进入,同样的“河兰大侠”署名。这一次,凶手在墙上多写了一个感叹号。老陈在材料里批了一行字:“他加了一个感叹号,像是得意,像是炫耀。他在告诉警察,又是我,你们还是抓不到我。”
苏炎把这两起案件并排抄在笔记本上。同一个凶手,同一种作案手法,同一个署名。间隔只有几天。他在试探,在挑衅,在告诉所有人——我敢杀第一个,就敢杀第二个。没人拦得住我。
【积分+6,第二案对比。当前积分4512点。】
凶手从不在现场留下指纹、足迹、毛。他戴着手套,可能是线织的,也可能是橡胶的,警方无法判断。他穿着鞋套,或者是用布把鞋裹住了,现场找不到一枚完整的鞋印。他作案后清理现场,不是用水冲——用水会有痕迹——他用干布擦拭了可能触碰过的地方。门把手、窗台、桌面,一尘不染。警方在现场提取不到任何物证。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陈的材料里夹了一份当年办案民警的回忆手记,纸张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我干了一辈子刑侦,没见过这种案子。他不是激情杀人,是预谋杀人。他知道被害人的作息时间,知道被害人家里有几口人,知道翻墙进去不会被邻居现。他把一切都算好了。他把每个人都盯了很久,摸清了他们的习惯、路线、家里的布局。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精心策划。他在现场留下名字,是故意的。他怕我们不知道是他干的,他怕我们抓错人。他要我们抓他。但他又不让我们抓到。他把我们当成了猎物,他在跟我们玩猫捉老鼠。我们是猫,他是老鼠?不,他是猫,我们是老鼠。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随时可以出手,我们只能等他出手。那种感觉,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积分+1o,民警手记。当前积分4522点。】
老陈在材料里记录了当年警方的困境。没有目击证人。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没有监控,巷子里没有路灯。凶手作案都在深夜,邻居们早早就睡了。偶尔有人听见“咚”的一声,以为是猫踩翻了瓦盆,翻个身继续睡。没有人看见凶手的脸,没有人听见凶手的声音。
没有指纹。凶手戴了手套,现场每一个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被擦拭过。技术员趴在地上,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找,什么也没找到。没有足迹。院子里是泥土,但凶手踩过的地方被仔细扫平了,像用扫帚扫过,又像用树枝拨弄过。技术员趴在地上找了一整夜,只找到几片落叶——落叶上也没有脚印。
没有作案动机。受害者之间没有关联,不是同事,不是亲戚,不是朋友。他们的年龄、职务、家庭背景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公检法系统的。他们都是在保护别人的人。凶手恨的不是某个人,是某个群体。他恨的不是个体,是体制。
【积分+6,侦查困境。当前积分4528点。】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窗外的阳光很好,小伟在井台边跟大毛玩,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他们不知道,几十年前,有一个地方,警察不敢回家,法官不敢开灯,法警不敢走夜路。他们不知道,有人专门杀那些保护他们的人。他们不需要知道。
苏炎翻开笔记本,写下那行字——“他杀了人,还要留名字。他怕别人不知道。他怕被人忘记。他想要的名气,比他杀的人还多。”他盯着这行字,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行——“他想要的名气,是踩在尸体上的。他不配。”
【积分+5,苏炎反思。当前积分4533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