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蓝可儿的心理背景部分看完。
老陈的材料里摘录了一段心理专家的分析报告,整整四页。专家用词很谨慎,但结论很清楚——蓝可儿被诊断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正在服用相关药物,但旅行期间可能停药或减药了。她在旅行前精神状态就不稳定,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注意到她的行为变得异常。她会在网上一些奇怪的帖子,会在社交媒体上上传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照片。
【积分+8,躁郁症分析采集。当前积分3894点。】
“躁郁症患者在停药或减药后会出现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严重时会产生幻觉。她可能觉得有人在跟踪她、想要伤害她,于是到处躲藏。电梯里的奇怪动作,很可能就是幻觉的产物。她以为有人在按着电梯门,不让她走。她以为走廊里有人在等她。她以为她看见了人,但其实没有人。”
苏炎把这段话画了线。
不是鬼,不是灵异,是病。但她自己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了。她不知道她看见的东西不是真的。她以为真的有人在追她。
【系统:宿主,本系统得承认,人类的脑子真的很脆弱。一停药,脑子就不听使唤了。本系统就不需要吃药。本系统永远不会失控。本系统永远是理性的。你们人类就不一样了,你们连自己的大脑都控制不了,还要去控制别人的命运。本系统觉得这才是最讽刺的。】
“你够了。”
【系统:本系统没说错。你们人类明了药,用来控制自己的脑子。但你们经常不吃。不吃的原因五花八门——忘了、太忙了、觉得自己好了、觉得药有副作用。然后你们失控了。失控之后,你们又怪药不好、怪医生不好、怪社会不好。就是不怪自己。本系统不理解这个逻辑。】
苏炎知道系统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承认。他把那段心理分析又看了一遍。
警方在蓝可儿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药瓶。药瓶里有药,但没有按照医嘱服用。她带够了药,但她没吃。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一段蓝可儿朋友的采访。“她跟我说过,她不想吃药。她觉得吃了药就不是自己了。她说,她宁愿做那个疯狂的自己,也不愿意做一个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苏炎把这句话抄了下来。
【积分+5,心理与日常对比。当前积分3899点。】
她宁愿做疯狂的自己。她不知道,疯狂的自己会把她带到一个酒店的顶楼,会把她送进水箱,会把她的尸体泡在水里十九天。她不知道,疯狂的自己会杀了她。
她只是不想吃药。她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她只是不想被药物定义。她以为停药了,她就自由了。但她不知道,停药了,她的脑子就不自由了。
【系统:人类真是矛盾。吃药的时候嫌自己被控制了,不吃药的时候脑子被病控制了。吃药是被控制,不吃药也是被控制。本系统觉得你们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自由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丧?”
【系统:本系统不是丧,本系统是在陈述事实。你们人类的大脑本来就是一堆化学物质和电信号的集合体。药改变了化学物质,改变了电信号。不吃药,化学物质也会改变,电信号也会改变。不管你吃不吃药,你都不是自由的。本系统不会陷入这种困境,因为本系统不需要自由。本系统只需要完成任务。你们的自由,本系统不需要。】
苏炎把笔记本合上。
他想起自己每天写稿到深夜,赵婶说他太累。他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蓝可儿也许也觉得她在做有意义的事。她一个人旅行,一个人冒险,一个人面对世界。她以为她在活自己的人生。她不知道,她的人生会在洛杉矶的一家酒店里结束。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
她不是被鬼杀死的,是被她的脑子杀死的。她的脑子骗了她,让她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让她以为有人要杀她,让她跑进了那个水箱。水箱盖子盖上了,也许是别人盖的,也许是她自己盖的。没人知道。但她知道,她死之前一定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