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陈寄来的材料全部看完。被害人的名字叫苗苗。
老陈的字迹在这些页格外用力。“苗苗,女,1993年出生,陕西永寿县人。2o15年经人介绍认识张某,认识2个月左右就订婚了,2o15年4月登记结婚。当时她21岁,张某比她大几岁。两个人都没怎么念过书,苗苗小学学历,张某初中学历。两家人催得紧,匆匆忙忙就把婚事办了。”
苏炎把这几行字抄在笔记本上。21岁,小学学历,相亲2个月就订婚。她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个人。
【积分+8,案件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7o1点。】
老陈的材料里有一张苗苗生前的社交动态截图,时间显示2o15年5月24日,结婚才一个多月。她说“一步走错,步步后悔”。苏炎把这几个字抄了下来。
苗苗在婚姻里待了9年,从2o15年到2o24年。这9年里,她不止一次想过离开。她过“能过了过,过不成了各走各”。她报过警,验过伤,去过医院。她把自己被打的照片给了亲属,一张一张的——脚、腿、膝盖、胳膊,青一块紫一块。她去医院看过病,诊断证明上写着“焦虑性抑郁恐惧”。
【积分+8,苗苗受害历程采集。当前积分37o9点。】
可是她没有走。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原因:因为两个孩子。案时老大8岁,老二7岁。她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不忍心让孩子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长大。
苏炎想起村里赵婶骂大毛的样子。骂归骂,但赵婶从没想过不要孩子。苗苗也是一样。她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留在那个家的全部理由。她以为忍耐可以换来平安,以为孩子大了就好了,以为他打完会改,以为保证书能保证什么。张某写下保证书后,依然动手。他打完之后道歉,她选择了原谅,然后继续被打,循环往复。
【积分+6,苗苗心理采集。当前积分3715点。】
苏炎翻开下一页。2o24年8月2o日晚,苗苗再次被张某殴打。她给亲属了照片——脚上、腿上、膝盖上、胳膊上全是伤痕。她说,是张某打的。当日傍晚7时,她报了警。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次报警。
两个月后,2o24年11月6日,苗苗向永寿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她提交了家暴报警记录、医院诊断证明、张某的保证书。她想证明感情已经破裂了,一分钟也过不下去了。
2o24年12月11日,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苗苗与张某的离婚诉讼请求。理由是“感情尚未破裂”。
【积分+1o,司法过程采集。当前积分3725点。】
苏炎盯着“感情尚未破裂”这六个字。
12月11日的判决。13天后,12月24日。判决里说感情尚未破裂,但13天后她被人打晕,从土崖上扔了下去。再也没有机会修复那所谓的破裂。
老陈的材料里记录了那个清晨。2o24年12月24日8时许,张某驾车从永寿县前往苗苗在西安周边的租住地。苗苗不肯回去,张某便动了手。他扇她的脸,拳击她的头,她倒地后用脚踩踏她的头,抓住她的头往路边的水泥石墩上撞。她被打到失去意识,瘫在地上。
苏炎的手在抖。
张某没把她送医院。他把她抱上车,开始在西安到永寿县的路上兜圈子。他联系自己的大姐要酒精纱布,想自己处理伤口。大姐劝他送医院。车开到医院,医生说伤情太重、瞳孔已经扩散了、必须转院。张某把苗苗带走了。
他带着她跑了多家医院,始终没有下车,一路开回永寿县,最后把她扔进了麻院沟。
【积分+1o,案经过采集。当前积分3735点。】
窗外,珍珍还在踢毽子。毽子的铜钱底座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苏炎想起村长媳妇的那句话——“找他本身就好的人。”
找本身就很好的人,不是对你好的人。因为对你好可以装。本身就很好的人,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动手,吵架的时候不会动刀子,想离婚的时候不会把你打死扔下土崖。这些东西,不是“对你好”能装出来的。装不出来。因为那是骨子里的东西。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教养,是他看待这个世界的底色,是他对“人”的基本尊重。没有就是没有。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没有就是没有。装不了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苏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那个叫苗苗的女人,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嫁给那个人,是太早相信了那句“对你好”。她以为“对你好”会一直好下去,她不知道“对你好”是最不值钱的,因为今天好,明天就可以不好。今天爱你,明天就可以打死你。法律说你感情尚未破裂,可你已经死了。你的感情,确实没办法再破裂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你的感情,确实没办法再破裂了。因为人已经没了。”
【积分+6,案件反思。当前积分3741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