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村子,柿子红透了枝头。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赵婶拿着扫帚在扫,嘴里念叨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棉球。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走一步晃三晃,但兴致很高,挣扎着要下地。张婶把他放在地上,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歪歪扭扭地朝井台边走去。
“平安!慢点!别摔了!”张婶弯着腰跟在后面。
平安走到赵婶面前,蹲下来捡起一片树叶,递过去。赵婶接过树叶,笑了,“这娃比你爹小时候懂事。”平安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3432点。】
珍珍蹲在柿子树下踢毽子。毽子破得不成样子了,铜钱底座上光溜溜的,一根羽毛都没剩下。但她舍不得扔,每天拿出来踢几下。妞妞蹲在旁边帮她数数。“十三、十四、十五——掉了!再来!”
大毛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蚂蚱,草绳拴着腿,蚂蚱在绳子那头蹦跶。“珍珍!你看我抓了只大蚂蚱!”二毛跟在后面,从兜里掏出弹珠往地上扔。
“你扔远点!”大毛吼他。二毛把弹珠捡回来,塞回兜里,嘴里嘟囔着。
苏炎从树上飞下来,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菜地里泼。张婶抱着平安坐在石墩上剥豆子,念宏被李婶抱着在巷口晒太阳。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摩托车声。不是王局长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是一辆绿色邮政三轮车。骑车的年轻人穿着工作服,从车斗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记者在不在?挂号信!”苏炎走过去,在回执上签了字。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只有一行钢笔字——“湖北·红安”。苏炎心里一动。老陈的字。
他走回老屋拆开信封。老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硬,像刻钢板。
“苏记者:这个案子我压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不是因为保密,是因为它太邪了。2oo7年12月26日晚,湖北红安县上新集镇黎明石灰厂。一夜之间,八条人命没了。石灰厂老板汪世书和他老婆陈小润,老板的堂妹汪春莲和她的丈夫吴小,他们九岁的儿子吴梁波,还有三个烧窑的老汉汪世军、黄世贵、袁某。八个人,六男两女,最小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十岁了。”
苏炎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
老陈的字迹在这几页格外用力。他继续往下看。
“案第二天,工人汪华早上六点多去上班,现大门紧闭,四周死寂。他推开大门,看见老板娘陈小润仰面躺在地上,脖子被开了个洞,地上全是血,已经凝固了。他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跑回家。等他叔叔带人赶来,才现不止老板娘,屋里还有七具遗体。一间屋里倒着五个人,厨房里倒着一个,外面的山路旁倒着一个。九岁的吴梁波也在里面。小梁波还有个把月就满十岁了,家里已经把过生日的红包都包好了。”
苏炎把信纸放下,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井台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平安已经走到赵婶面前了,赵婶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念宏在巷口拍手笑。珍珍还在踢毽子。
八条人命。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不到十岁。一夜之间,全没了。
【积分+8,案件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44o点。】
老陈的信里夹了几页复印的新闻报道。苏炎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一段幸存者的口述。幸存者之一,工友汪华。事那天下午,他拎着老板送的一条鱼早早回家了,因此躲过一劫。第二天早上他去上班,看见老板娘陈小润倒在血泊中,吓得魂飞魄散。他跑回家告诉叔叔,叔叔带着他去现场,他们找遍了整个厂区,八个人,横七竖八躺着。
苏炎把那个时间线记下来。九岁的吴梁波,那天晚上跟着父亲吴小去姥爷家送鱼。姥爷想留他在家住一宿,说“要就别回去了”,小梁波也想留,怯生生地摇了摇父亲的手。但吴小扯着他的衣服说“脏呢,得换换了”,骑着摩托车带他回去了。那是姥爷最后一次见他。新闻联播还没开始,父子的身影就消失在山路上。他们回到石灰厂,再也没有出来。
老陈在那一页的边角批了一句:“他姥爷后来每年过年都多摆一副碗筷,摆到他死。”
苏炎看着这行字。
珍珍还在踢毽子。那根破毽子在她脚上蹦来蹦去。她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孩子再也没机会踢毽子了。不是毽子坏了,是人没了。
【积分+5,情感对比。当前积分3445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