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把延年和乔年的文章整合成一个完整的稿件,标题用了他最初想的那两个字——《站着死》。
但文章出去之前,他又读了一遍。读到自己写乔年“披荆斩棘”那句时,停了好久。
【系统:宿主,你写的不满意?本系统可以帮你润色,2oo积分,保证煽情不煽过头。】
“不用。你再帮我对细节。乔年在狱中那段,我想加更多对话。”
老陈的材料里,乔年狱中的对话只保留了核心部分,但苏炎总觉得不太够。他翻开资料夹,果然老陈用铅笔在边缘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据同狱难友陈某回忆,乔年进刑讯室前,回头笑着对他招招手。隔壁牢房的人听见他唱歌,唱的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苏炎把这段揉进了稿子里。他又去查延年的部分。延年的材料比乔年更干,几乎没有趣味性的细节。但苏炎转了另一个视角——他找到一个当年在龙华监狱当杂役老人的回忆。
“延年被押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他昂着头。杂役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他不吃,只问‘外面怎么样了’。杂役说‘还好’。他笑了笑,说了句‘那就好’。”
苏炎把半个窝头的事写进文章。半个窝头,一块大洋,一件棉袄。那些年,牢里牢外的东西,常常是最小的事却最让人扛不住。
他把这两处细节一加,整篇文章活起来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现在情绪值偏高。建议喝口凉水冷静一下。】
苏炎没理它,把稿子装进信封,交给小陈寄了出去。
赵婶正站在井台边洗衣服,见苏炎出来,喊了声:“苏记者,你写的那个文章呢?念给我们听听!”
苏炎摇头:“还没表呢,不能提前念。”
赵婶撇撇嘴:“怕啥?我们又不会抢你稿费。”
张婶抱着平安走过来:“人家那是规矩。表前叫‘稿子’,不能随便给人看。”
“你看看,张婶都比你懂。”苏炎笑了。
【系统:本系统觉得,赵婶要是活着延年那个年代,一定是个优秀的地下交通员。嘴大,嗓门高,最适合在敌人眼皮底下传纸条——反正没人会怀疑一个唠叨的老太太。】
苏炎被系统逗得差点笑出声。
那年春天雨水多,村里的土路泥泞,但泡桐树的叶子比前两年更密了。村长站在泡桐树下看天,老周搬着小马扎坐他旁边。
“老刘,你说那个陈延年、陈乔年的事,苏记者写得咋样?”老周问。
村长没回答,只是仰头看着泡桐树。“这棵树,年头不少了。”
老周不知道村长为什么突然说起树,也抬头看了看。
“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风、见过雨,也见过人来人往。”村长低下头,“延年、乔年他们,没活过这棵树。但树不记得他们,有人记得就行。”
老周把烟往石头上磕了磕,没再问了。
【积分+8,日常+历史交融采集中。当前积分3o35点。】
夜里,苏炎收到省报编辑来的消息:“稿子定了,下周三见报。标题就用《站着死》。”
苏炎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如释重负。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商城界面。衰老抑制丸的效果还在,续命十年的倒计时已经走了一小截。他问系统:“你说,延年、乔年要是能续命,他们会不会换?”
【系统难得正经:本系统猜测,不会。他们的命不是用来续的,是用来点燃别的东西的。】
苏炎缓缓合上商城界面。窗外月亮很亮,井台边的青蛙呱呱叫。那些声音,延年、乔年都没听见。但苏炎替他们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