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炎就把自己关在老屋里,翻看老杨带回来的材料。
严老的参军经历,写得清清楚楚。
“严老,二十岁那年春天,日军在清平县一带烧杀抢掠,他的家乡被烧成一片焦土。他亲眼看见邻居家的房子被点燃,亲眼看见老人被刺刀捅死,亲眼看见女人被拖走。他躲在芦苇荡里,咬着牙,不敢出声。等日军走了,他从芦苇荡里爬出来,跪在被烧成废墟的家门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往北走,走了两天两夜,找到了江北纵队的驻地。”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两天两夜。他走了两天两夜,去找一支队伍,去打鬼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还是去了。
【积分+8,参军经历采集。当前积分2943点。】
它继续往下翻。
“严老编入江北纵队后,参加了多次战斗。他年纪轻,跑得快,被选为通讯兵,负责在战场上传递命令。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中,把命令送到各个连队。他说,那时候不怕死,就怕命令送不到。”
“淮北冬季反扫荡战役,是严老参加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日军集结了重兵,对淮北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江北纵队奉命牵制敌军主力,掩护机关和群众转移。战斗持续了三十三天,严老所在的连队,从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那些倒下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积分+1o,战斗经历采集。当前积分2953点。】
“在一次追击战中,严老奉命随连队追击一股溃退的日军。他们追到一条河边,日军架起了机枪,疯狂扫射。连长命令冲锋,严老跟着战友们冲了上去。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听见风声。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倒下了。他爬起来,继续冲。”
“然后,一颗弹片飞来,击中了他的面部。他感觉下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他倒下了,爬起来,继续冲。然后,他的下巴被炸掉了。他倒在地上,血从脸上流下来,流进土里。
【积分+12,负伤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65点。】
它翻开下一页。
“严老醒来的时候,躺在野战医院里。他的下巴被纱布缠着,嘴张不开,说不出话。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出呜呜的声音。医生告诉他,他的下颚骨被弹片炸毁了,需要做手术。但野战医院条件简陋,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医生只能用简陋的工具,把碎骨头一点一点取出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没有麻药。用简陋的工具,从肉里取出碎骨头。那该有多疼。严老没有喊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术后,严老的下巴凹进去一块,嘴只能张开一条缝。医生说,他以后不能正常吃饭了,只能吃流食。严老问医生:‘我还能打仗吗?’医生说:‘你命能保住就不错了,还打什么仗?’严老沉默了。他知道,他的军旅生涯,结束了。”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问他还能不能打仗。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自己的命已经交给战场了。他不想活着回去,他想跟战友们一起,死在战场上。但他活下来了。他活了一百岁。
【积分+1o,负伤后心理采集。当前积分2975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严老返乡后的生活。
“严老退伍后,回到家乡。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房子也烧了。他借住在亲戚家,靠着种地、打零工过日子。他不能正常吃饭,只能喝稀粥、吃烂面条。他的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会心疼死。她做的饭,儿子再也吃不上了。”
“后来,严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的孩子小时候问他:‘爸,你为什么不能吃饭?’他说:‘打仗打的。’孩子又问:‘疼吗?’他说:‘不疼。’孩子不懂,打仗怎么会不疼?”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打仗打的。”四个字,轻描淡写。他不说疼,不说苦,不说自己受过的罪。他只是说“打仗打的”。好像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积分+8,返乡生活采集。当前积分2983点。】
“严老的儿子长大后,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孙子小时候,最喜欢坐在爷爷腿上,听爷爷讲故事。严老讲他打仗的事,讲战友们的事。孙子问:‘爷爷,你为什么下巴是歪的?’严老说:‘被鬼子炸的。’孙子问:‘鬼子坏不坏?’严老说:‘坏。’孙子说:‘我长大了也去打鬼子!’严老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老人,抱着孙子,讲着过去的事。他的下巴是歪的,他的嘴只能张开一条缝,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他的孙子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