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煮过。烫过。它想起刘婶炖肉的时候,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那些肉块,是给家人吃的。而这些肉块,是一个人的身体。【积分+15,法医细节采集。积分+5,心理冲击反思。】
王局长站起来,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苏记者,老陈让我转告你——这个案子,他想让你写。不是为了破案,是为了让小柔的父母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女儿。”
苏炎抬起头。“小柔的父母还在吗?”“在。都七十多了,还在老家。每年小柔的忌日,他们都会去村口烧纸。他们不知道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她‘没了’。警方告诉他们的时候,她母亲当场昏过去了,她父亲一夜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白了一半。”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他们没见过女儿的遗骸。”王局长继续说,“警方不让他们看。他们只知道女儿‘被分成很多块’。她母亲后来精神一直不太好,老是自言自语,说‘我女儿怕冷,她穿得够不够’。”
苏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想起王寡妇走的时候,抱着老伴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她的盼头,是等到了。小柔的父母的盼头,是碎了。【积分+1o,家属情感采集。】
“王局长,这个案子,我写。”苏炎说,“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凶手看到了我的文章,他会怎么想?”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也许他会害怕,也许他会得意。但至少,他会知道——有人在找他。他不会忘掉的。”
老村长抽完了一袋烟,把烟灰磕在火盆里。“小五子,你说那些坏人,他们晚上睡得着觉吗?”王局长苦笑了一下。“老领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是睡得着的。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苏炎想起阿强。那个雨夜杀了十五岁女孩的大车司机。他自了。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但不是所有的凶手都会自。有些凶手,睡得很好。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被抓到了。【积分+5,凶手心理反思。】
王局长走后,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翻开老陈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老陈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话:“苏记者,我跟你说一个小柔的事。她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信里说:‘爸、妈,我在学校很好。食堂的饭比家里的好,有肉有菜。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期望。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就接你们来城里住。’”
苏炎把这封信读了三遍。“接你们来城里住。”她没有等到毕业。她没有找到工作。她没有接父母来城里住。她死在了一个雪夜里,被装进了黑色的提包。
老陈还写道:“小柔的宿舍同学说,她人很好,很安静,不爱说话,但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她喜欢看书,喜欢写日记。她的日记本后来被警方拿走了,再也没还回来。没有人知道她最后一天写了什么。”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在日记本上写字。窗外是金陵的冬夜,雪花飘落。她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日记本,穿上红色外套,拿上伞,出了门。她再也没有回来。【积分+8,受害者日常采集。】
它翻开下一页,是案件的一些细节。“小柔失踪当天晚上,金陵下着小雪。她的同学说,她走的时候情绪不太好,但没有说要去哪里。宿舍楼下的监控坏了,没有拍到她离开的画面。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公交站台。一个人站在那里,等车。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苏炎把这一段画了线。公交站台。等车。她在等什么车?她要到哪里去?还是有人在等她?“警方排查了当天晚上所有经过那个站台的公交车,没有现任何线索。也排查了附近的所有出租车,同样没有现。小柔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不是凭空消失,是被人带走了。那个人用某种方式取得了她的信任,或者用某种手段控制了她。她上了他的车,或者跟他走了。然后,她死了。【积分+1o,消失过程分析。】
天快黑了,苏炎把资料收好,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落在老槐树上。
井台边,赵婶正在收衣服。张婶裹着棉袄站在自家门口,咳嗽还没好。“李婶,你还在生气?”赵婶喊了一嗓子。李婶从屋里探出头。“生什么气?不生了。村长说了,那块地谁也不能占,我还有什么好气的?”“就是嘛。”赵婶把衣服叠好,“为了一块地,伤了和气,不值得。”
李婶叹了口气。“我不是争那块地。我是觉得,我种了五年,他说不让我种就不让我种,我心里不痛快。”“我知道。”赵婶走过去,拍了拍李婶的肩膀,“明年开春,我帮你一起种。种萝卜还是种白菜,你说了算。”李婶笑了。“行,你说的。”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小柔的父母。他们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结果。没有人拍着他们的肩膀说“明年我帮你一起种”。没有人对他们说“你说了算”。他们的盼头,碎了。【积分+5,情感对比采集。】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在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走进屋里。它坐在桌前,铺开稿纸。
它写下了第一行字:“有一个女孩,她叫小柔。她死的时候十九岁。她死得很惨。”写完这一行,它停了很久。它想起老陈笔记里那封信——“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就接你们来城里住。”它把这几行字写进了稿子里。
“小柔的爸爸是个农民,妈妈也是。他们供她上大学不容易。她考上大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她。她坐上火车的时候,回头看了很多眼。她以为她会回来。她没有回来。”
“她的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她‘没了’。每年她的忌日,他们都会去村口烧纸。她妈妈总是念叨一句话:‘我女儿怕冷,她穿得够不够。’”
苏炎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它又想起赵婶今天说的话——“为了一块地,伤了和气,不值得。”李婶种了五年的地,被老王头说占了他家的。她们吵了一架,然后和好了。明年开春,她们还会一起种地。
小柔的父母,再也没有机会和好了。他们的女儿,永远留在了那个雪夜里。【积分+8,撰稿情感投入。】
苏炎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它看了一眼积分。【当前积分:3326点。本章累计:+2+3+15+1o+8+12+15+5+1o+8+1o+5+8=约+111点,起始3215点,得3326点。】
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小柔的影子——她穿着红色外套,站在公交站台下。雪落在她的伞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辆车开过来,停下。她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凶手现在在哪儿?”【本系统无法知道。但本系统认为,他可能还在金陵,可能已经离开了。他可能结婚了,可能有孩子了,可能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他可能已经忘了那天晚上。也可能,他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来。】
苏炎把被子拉到头,缩成一团。“系统,晚安。”【晚安,宿主。明天还要写小柔的故事。她值得被记住。】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苏炎的脸上。它慢慢睡着了。梦里,它看见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站在雪地里。她转过身,朝苏炎笑了笑,然后消失在白色的雪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