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的手停了一下。
“十九岁?”
“十九岁。”
陈嫂低下头,继续择菜。“太年轻了。”
苏炎没有接话。它帮陈嫂择完菜,站起来。
“陈嫂,晚上我来吃饭。”
“好。”
苏炎走回老屋,坐在柿子树下。夕阳把整个院子镀成金色,柿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它变回麻雀,飞起来,落在老槐树上。
杨先富家的灯亮了。苏炎从窗缝钻进去,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已经能背出上面的每一个字了,但他还是每天看。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杨先富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我在他坟前跟他说,苏记者又在写新案子了。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他说,太年轻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些案子?”
苏炎叫了三声。清脆的,短促的,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他慢慢睡着了。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但很稳。
苏炎陪了他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银白。
它飞回老屋,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有些人的死,是一个句号。有些人的死,是一个问号。阿宏的死,是一个问号。它问我们——这个社会,有没有推着一个人走向绝路?如果有,我们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有责任?”
苏炎放下笔,熄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碎了的银子。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觉得会有人看到这篇文章吗?”
【本系统无法预测。但本系统认为,只要有人看到,阿宏就没有被遗忘。】
苏炎点了点头。它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它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山脚下。他背着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然后转身往前走了。山上的路越来越远,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近。少年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苏炎想喊住他,但它的喉咙不出声音。
少年走远了。消失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
苏炎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的脸上。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院子里。
井台边,赵婶和张婶又在吵架。双胞胎在巷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陈嫂坐在门槛上择菜。一切如常。
苏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桌前。
它等电话。等文章表后,会不会有人打电话来。等这个案子,会不会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