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蹲在苏炎旁边,安安静静地摘着。她的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每一株都干干净净的。
“陈嫂,您以前摘过艾草吗?”苏炎问。
陈嫂点了点头。“小时候跟我妈摘过。后来……就不怎么摘了。”
“为什么?”
陈嫂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懒得弄。”
苏炎没有追问。它知道陈嫂的男人走了以后,她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节,一个人吃青团——如果她还会做的话。
“今年您不是一个人了。”苏炎说,“赵婶她们都来了,我也来了。”
陈嫂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嗯。”
太阳越升越高,竹篓越来越满。赵婶提议休息一会儿,几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赵婶从兜里掏出几个煮鸡蛋,分给每人一个。陈嫂接过鸡蛋,这次没有愣住,而是熟练地在石头上磕了磕,剥了壳,咬了一口。
“陈嫂,你这次不哭了?”张婶逗她。
陈嫂瞪了她一眼。“谁哭了?上次是风沙迷了眼。”
张婶哈哈大笑。“这天哪儿来的风沙?”
陈嫂不说话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炎吃着鸡蛋,看着山坡下面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一条一条的,像白色的丝带。它想起王局长昨天打电话说,今天要来村里。不知道到了没有。
“系统,”它在心里问,“王局长到了吗?”
【本系统没有实时监控功能。但宿主可以变回麻雀飞回去看看。】
苏炎想了想,算了。等摘完艾草回去再说。
下山的时候,双胞胎每人抱着一大把艾草,走得歪歪扭扭的。赵婶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话音刚落,大毛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扑,艾草撒了一地。二毛想去拉他,结果自己也绊了一下,两个人滚成了一团。
赵婶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两个泥猴从地上拎起来。“说了让你们慢点!”
“没事没事,”大毛拍了拍身上的土,“艾草没摔坏。”
苏炎帮着把艾草捡起来,重新捆好。它看着双胞胎满脸是泥、却笑嘻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活着真好。
回到村里,赵婶家的灶台就忙开了。
艾草洗干净,焯水,捞出沥干,剁成泥。糯米粉倒进大盆里,加艾草泥,加温水,赵婶挽起袖子开始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越揉越绿,越揉越香。
“苏记者,你来试试。”赵婶把面团递给他。
苏炎接过来,学着赵婶的样子揉。面团很软,带着艾草的清香,在指缝间慢慢变得光滑。它忽然想起前世,外婆也是这样揉面的。外婆的手很粗糙,但揉出来的面团总是又软又弹。
“馅呢?”苏炎问。
“豆沙的,芝麻的,还有咸菜笋丁的。”张婶端出三大盆馅料,“你爱吃哪种?”
“都尝尝。”
包青团是个技术活。赵婶包得又快又好,手一捏就是一个,圆滚滚的,摆在粽叶上像一排绿宝石。张婶包得慢一些,但每一个都大小均匀。刘婶包的最丑,但她说“丑的不影响吃”。陈嫂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包着,她包的最精致,每一个都有褶子。
双胞胎被安排在边上搓面团。大毛搓得满手是面,二毛把面团捏成了一只小兔子。
“二毛!你捏的什么玩意儿?”赵婶看了一眼,“能吃吗?”
“能吃!”二毛把小兔子放进蒸笼,“我要自己吃。”
苏炎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但赵婶说“第一次包,不错了”。
青团上锅蒸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艾草的香气。苏炎站在灶台边,看着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它想起东洋市的那个案子。那个叫美穗的主妇,她的孩子——一个5岁,一个3岁——在妈妈失踪的那一周,他们在等妈妈回家。他们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被塞在自家车的后座下面。
“系统,”它在心里说,“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样的对比?”
【本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本系统认为,正因为有对比,宿主才更懂得珍惜。】
蒸笼揭开,热气扑面而来。青团变成了深绿色,油亮油亮的,艾草的香味更浓了。
赵婶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盘子里,递给苏炎。“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