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
像喊魂。
苏炎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奶奶说过,人死了,魂儿走不远,还在老房子附近转悠,认路回家。所以头七要烧纸,要摆供,要把门敞开一道缝,让亡魂进来吃最后一顿饭。
老李头每年十月初七都会做这些事。从不在白天,总是在后半夜,悄悄地,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他烧的纸钱是村里最便宜的黄草纸,他自己叠的金元宝歪歪扭扭像面饼。他边烧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是嘴唇一直动,一直动,直到纸钱烧成灰,被夜风吹散在井台上。
他烧了二十三年。
他不是不怕秀兰。他是怕,又盼。怕她回来质问他,又怕她真的再也不回来。
那豆芽戳中的,不是他的恐惧。是他埋了二十三年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难得地收起了戏谑,“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没有回答。他还在看着老李头。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把他攥了三天的生锈剪刀,搁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刀锋。那不是凶器,那太钝了,连麻绳都割不利索。那是他仅有的一点、脆弱的、象征性的“武器”。
他摩挲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望向门外的夜空。
屋檐遮住了大部分天,只漏下几颗疏疏朗朗的星,在深蓝的天幕上冷冷地眨着眼。老李头浑浊的眼珠追着那些星光,慢慢地,嘴唇翕动
“秀兰……”
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他没有再说下去。刀搁在膝上,人靠在门边,就那么望着天,望着望着,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是累极了,从里到外都垮了的那种疲惫。他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火苗早已微弱,只是惯性让它还亮着。
苏炎从屋檐阴影里轻轻飞起,落在老李头对面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上。石榴树早就不结果了,枯枝在夜风里瑟瑟抖,像老人瘦骨嶙峋的手指。
他就蹲在那里,陪着这个他原本只觉得是“八卦素材”的老人,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村里传来第一声鸡鸣。
老李头被惊醒,茫然地四处张望,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目光扫过石榴树,扫过空无一人的门槛,最后落在膝盖上那把剪刀上。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剪刀放回了抽屉里,关严。
他没有再睡。他站起身,颤巍巍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倒进落满灰的铁锅里。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灶膛里的枯叶和细柴,火光照亮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开始煮粥。
动作很慢,却很稳,像一个终于从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的人,决定做今天该做的事。
苏炎站在石榴枝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系统,”他说。
“在。”
“那个刀疤刘,”苏炎的黑豆眼里映着初升的太阳,目光平静却坚定,“我一定要找到他。”
顿了顿。
“我要让二十三年前的事,晒到今天的太阳底下。”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熟悉的、带着点欠揍调侃的声音响起来,却意外地没怼他
“……行吧,宿主。”
“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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