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感觉不对劲。刚才在那边掰晶柱的时候,空气还是凉飕飕的,带着洞壁深处特有的阴冷潮湿。现在越往前走,温度越高,热气从脚底和四周的岩壁往外蒸腾,她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浑身前面的温度好像不对劲,怎么这么热。不会是到了星球的核心了吧。我记得科学课上学过,越靠近地心温度越高。这洞这么深,不会真通到地心吧。”
系统在她脑海里扫了一圈数据。“不是的,是别的异兽散出来的温度。这股热量不是岩浆,不是地热,是有体温的生物——而且体型不小。呼吸节奏很慢,应该在睡觉。”姜暮烟拿袖子擦了把汗,转头看凤凰。它正若无其事地用喙啄着岩壁上一块晶簇碎片,黑焰在尾羽后方轻轻飘动,竖瞳半眯,一脸“这温度很正常”的淡定。
“凤凰,你不热吗。这温度都快赶上你那黑焰烤螃蟹时的火力了。”
“不热啊。这算什么热,以前在火山口孵蛋的时候比这烫多了。”凤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在看一个怕烫的瓷娃娃。
“你自己就是一个大火炉,肯定不觉得热好吧。你浑身冒黑焰,睡个觉都能把铁板烧红。我这人类皮囊跟你那凤凰体质能比吗。”姜暮烟扯了扯领口透气,头已经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好像是火炎兽。”系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阅数据后的了然。
“火炎兽?这又是什么我没见过的物种。也是被时空管理局流放过来的?还是神龙的另一个亲戚?”
“就是跟我差不多,会放火、会喷火。就是个头比我大一圈,长得丑,黑不溜秋的,没有我这么漂亮。”凤凰把嘴里的晶屑咽下去,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继续补刀,“以前跟它打过一架,它喷火烧了我好几根尾羽。后来被我用更难听的话骂自闭了,躲在深洞里不敢出去,给神龙当跟班呢。”
姜暮烟看着凤凰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看把你给狂的。你骂它什么了,能把一头会喷火的异兽骂自闭。”
“就说它长得丑,火没我烫,飞没我快,在废土上混了这么久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还说它那身火是山寨货,跟我的黑焰没法比。它就受不了了,哭着跑了。我说的是实话,确实不如我。你看它躲在地底下这么多年不敢出去,不就是怕再被我骂。”凤凰把翅膀收拢,竖瞳里全是骄傲。
“这么说,这深洞里的异兽跟你也都有些恩怨呗。火炎兽被你骂自闭了,神龙跟你抢过矿石,你在这地底下到底得罪了多少家伙。”
“你别冤枉我,那可不是我一个凤凰得罪完的。还有别的异兽也得罪了一些。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黑熊也骂过它,说它的火不如我烫。霸王龙当年跟它抢过地盘,把它从火山口撵下来了。食铁兽还偷过它的晶石,说它的晶石比废铁好吃。它躲在这深洞里不全是因为我,只是我骂得比较有创意。”凤凰把脖子一梗。
姜暮烟沉默了一阵,低头看着脚下还在微微烫的岩层。“那这深洞里到底有多少异兽。火炎兽一个,神龙一个,还有没有别的。我们这一路下去,不会碰到什么火炎兽、冰霜兽、雷电兽——凑个五行齐全吧。”
凤凰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洞里的红光在它竖瞳里跳了好一会儿,它才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极其简短的回答——“不知道。这洞太深了,我只知道火炎兽在最上面这层,神龙在下面,中间还有没有别的异兽,我没去过。上次追神龙的时候只飞到一半就被它一尾巴甩回来了。我只知道那家伙是神龙的跟班,平时负责给神龙看门。神龙睡觉的时候,它就趴在洞口,谁进来它都喷火。”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我们这一路下来掰晶柱掰得那么欢,万一吵醒了它,会不会追着我们喷火。”姜暮烟瞪了凤凰一眼。
“你不是有空间吗。收了那么多晶柱,跑就是了。再说它怕我,看到我在,它可能连火都不敢喷。当年被我骂那么惨,估计现在看到我这身黑焰还哆嗦。”凤凰把翅膀微微张开,尾羽的黑焰比平时亮了好几圈。
姜暮烟往前走去。洞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岩壁上的矿石荧光从幽绿色变成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焦糊味。拐过一道弯,眼前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夜灯的光,不是矿石的荧光,是火焰。一团巨大的、翻涌的火焰堵在前方的洞穴里,把它身后的岩壁照得通红。
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团火。火里面裹着一头异兽,正趴在地上睡觉。它的个子倒不大——大概只比林峰高半个头,四肢粗壮,脊背上披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鼻孔随着呼吸往外喷出两股极细的白烟。
但火焰把它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了,从头顶到尾巴全是翻涌的火舌,让它看起来比实际体型大了好几圈。每根鳞甲的缝隙里都在往外冒火星,尾巴末端的火焰尤其旺盛,像一根烧得正旺的木炭。
“这还是自带特效的异兽。凤凰那身黑焰好歹是收着的,这家伙睡着觉都在往外喷火。这要是放在地球上拍电影,特效组能省好几十万。”
“宿主,有没有能感觉到它的威压。”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那倒没有——除了热,没别的。就是站在暖炉旁边的感觉。可能它睡得太死了,威压全漏光了。”姜暮烟用手扇了扇风,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用雷劈它——保证它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的。这家伙以前被我骂的时候可精神了,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凤凰低头用喙啄了啄自己翅膀上那几根还没理顺的羽毛。
姜暮烟抬头看了它一眼。“这样不太礼貌。人家睡得好好的,我上去就给它一雷,万一把它吓出毛病怎么办。”
凤凰竖瞳缩成一道细缝,连尾羽的黑焰都比平时亮了好几圈。“你可真行——劈我屁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礼貌!那时候我正蹲在钢板上拉屎,你一雷下去,窜了好几天稀!现在对着一个刚见面的异兽说礼貌。我真是会被你气死的好吧。”
“我没有……人家睡得正香好吧。你呢,你那是毁我菜园,我必电你屁股。你在菜田里乱踩,踩坏了那么多秧苗,还啃了好几排小白菜。我那是正当防卫。火炎兽又没惹我。”
“没有爱了——只有伤害。让我堂堂的凤凰神兽消失吧。自从跟了你,我就没享受过神兽该有的待遇。”凤凰把翅膀捂住脸,从羽毛缝隙里漏出半只委屈巴巴的竖瞳。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现在对你不是挺好的吗。火锅让你先捞,人参片多给你留了两片,晶柱也由着你偷吃。你还想怎样。”
凤凰把翅膀从脸上挪开,斜了她一眼。“哼——本神兽不接受狡辩。你刚才说我不如一个陌生异兽值得礼貌。”它把脖子扭向一边,尾羽高傲地翘起来。
姜暮烟看着它那副傲娇样,嘴角抽了一下。“好——我不应该凶你,好了吧。你是我见过最有礼貌、最讲卫生、最帅的凤凰。”
凤凰把脖子转回来,竖瞳半眯,翅膀缓缓收拢。“这还差不多。记住,以后不管对谁,先说我不如它,我就跟你急。尤其不能夸火炎兽——它那丑样不值得夸。走吧,从它旁边绕过去,别吵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