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凤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三头蛇三颗脑袋齐齐一转,果断背离凤凰飞走的方向。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扭动,鳞片摩擦着碎石地面,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长痕,完全没学三头犬那般傻乎乎地仰头追逐。
“那只黑鸟分明是从水池方向过来的。”左侧脑袋开口分析,“先前它出手救下猴子时,身上半点青草气息都没有,折返之后却满是草香。答案再明显不过,青草的源头,就在那片水池附近。”
沼泽岸边,大白鲨半浮在水里,厚重的尾巴慢悠悠搅动泥水,溅起细碎涟漪。它满眼怀疑:“当真?几十年前我们去过那片水池,自打那人鱼嗓子受损后,池水早就变成臭水沟了,那种地方还能长出鲜灵青草?”
“猜不如亲眼去瞧。”三头蛇中间脑袋吐了吐信子,“眼下秃鹫、蜥蜴之流都被远远甩开,正好落得清静。顺着方向过去探查一番,总归不吃亏。”
一旁的剑齿虎趴在被酸雨蚀得坑洼不平的钢板上,锋利獠牙一下下轻叩板面,沉闷的笃笃声在荒野里回荡。“想来也只有那人鱼有这本事。当年它靠着歌声哄骗我们,换走不少好东西,指不定手握其他维度的奇珍异宝。我还记得,从前它唱完歌,池面上常会飘起光的奇叶,绝非寻常地界。”
千足虫缩起密密麻麻的步足,数十只腿脚还在止不住微微打颤,连续数日奔袭早已让它筋疲力尽。它语气满是倦怠抱怨:“追来追去脚都快磨平了,跑遍大半个废土,连半片草叶都没捞着。这次要是再扑空,我直接找地方躺平睡觉,再也不跟着瞎折腾了。”
沼泽旁的泥洼里,巨鳄将硕大的下颌抵在湿软泥地,粗长尾巴狠狠一甩,溅起一片泥浆。它对人鱼积怨已久,低吼出声:“那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从前每次我们靠近,它就唱起安眠曲把我哄睡,等我醒过来,藏在泥里的晶核十有八九都不见了。这回就算它唱不出歌,我也要把整座池子翻个底朝天!”
几名落单的异能者也聚拢过来,个个面露疲色。火系异能者掌心搓出一簇微弱的小火苗,灵力尚未完全恢复;金属操控者肩头扛着几块沉甸甸的合金板,累得直喘气;风系异能者索性倚在自己召出的微型旋风上借力,懒得再挪动半步。
“走!直接端了人鱼的老窝!”火系异能者扬声提议,“当年那深海摇篮曲太坑人,我们招式还没出手,就被哄得昏睡过去。如今它嗓子坏了,看它还怎么故技重施!”
有人面露迟疑:“可那池水臭气熏天,上次路过差点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万一只是空跑一趟,别说青草,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岂不是白费力气?”
一众异兽与异能者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场面乱糟糟的,谁也没留意到一旁的变异鬣狗早已暗中行动。
废铁堆顶端,鬣狗领蹲踞其上,幽绿的双眼冷冷扫视下方吵闹的族群。它低头对着身旁同伴低嚎几声,鬣狗群立刻默契拆分两队:一队紧随三头犬身后,继续追着天上的凤凰不放;另一队则悄无声息绕到侧面,混在队伍末尾,跟上了三头蛇与大白鲨的步伐。
两头下注,无论哪一边寻到灵草,鬣狗族群都能分上一杯羹,算盘打得精明至极。
“领高明!”一只鬣狗压低声音恭维,“那群家伙还在纠结水池是臭是净,咱们的人已经先一步就位了。只要真有青草,抢先下手便是赢。”
变异蜥蜴也从废铁堆上缓缓爬起,它冷眼旁观全程,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既不参与争辩,也不声张,只是压低身形,静静跟在大白鲨队伍后方。狭长竖瞳在昏黄天光里泛着冷光,准备坐收渔利。
一连半个月,据点里的日子安稳又红火。
田地里的秧苗节节拔高,长势喜人;小白菜嫩叶青翠,已经到了可以掐叶采食的阶段;变异牧草割完一茬又冒新苗,生生不息。人鱼打理的水池内,各类水产繁衍兴旺,一派生机。黑熊日日守在田埂上充当巡田护卫,六耳被罚翻耕的硬土垄也终于完工。凝霜的冰窖里囤满整块寒冰,各类物资一应俱全,众人在荒芜废土里,过上了难得踏实充实的小日子。
而远在连绵垃圾山间,那群一路追猎的异兽与异能者,总算磕磕绊绊摸到了通往水池的路线。
这半个月里,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岔路里反复打转,屡屡落空。看似近在咫尺的目的地,要么尽头是堵死的死胡同,要么直面陡峭悬崖,更有不少路段绕上几圈,最后竟又回到原地。一路折腾苦不堪言:大白鲨甩动巨尾,撞断数十根废旧铁管;剑齿虎耐不住焦躁,用獠牙硬生生啃碎数块挡路厚钢板;三头蛇更是因为路线分歧,三颗脑袋吵了一架又一架,内讧不断。
后方跟着的队伍早已晕头转向,彻底辨不清方位。火系异能者抬手搓出小火苗照明,慌乱间竟引燃了空间系同伴的衣袖,惹得一阵手忙脚乱;千足虫密密麻麻的步足被碎石缝隙卡断好几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变异蜥蜴莽撞冲锋,一头扎进废铁堆,挣扎许久才勉强脱身。到最后众人索性破罐破摔,只顾紧跟前方的大家伙,能不能找到水池随缘,哪怕沿途捞点零碎物资也不算白跑。
田埂上,原本慵懒休憩的黑熊忽然身形一凛。它猛地抬头,双耳灵活转动,鼻翼不停翕动捕捉风中气息,狭长竖瞳骤然缩成一道细缝。喉咙里滚出短促又低沉的低吼,这是同伴预警的信号——大批强者正在逼近,来者绝非善类。
池边的人鱼正把玩着夜明珠,借着光亮打量身上的逆鳞。听见警示声,她只是懒懒偏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
“哟,大部队可算来了。绕了整整半个月才找到地方,可比我预想的慢多啦。我嗓子还没彻底复原,打架就指望你们咯。”
姜暮烟神色一凝,出声提醒众人:“全员戒备!来的全是废土上的硬角色,三头蛇、大白鲨、剑齿虎、千足虫、变异蜥蜴、巨鳄、秃鹫,还有一众异能者。先前它们在沼泽混战整日都分不出胜负,如今全员齐聚,来意不善。”
六耳瞬间来了精神,噌地一下从田埂窜起,蹦到堆叠的废铁桶顶上,猴手舞足蹈,兴奋得不行:“开打开打!半个月前追得我们满山跑,今天轮到我们守主场,非得好好回敬它们一顿!”
“别瞎起哄。”林峰无奈抬手按住躁动的猴子,顺势取下肩头钢管稳稳握在手中,“你这张嘴向来灵得很,喊啥来啥。上次你一叫嚷开战,转头就被三头蛇毒液泼了满身。先沉住气,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凝霜指尖凝起数根冰晶尖刺,悬浮在身侧,冷白寒光凛冽刺骨。她面色淡然,语气却带着十足戒备:“异能随时待命。谁敢贸然踏过田埂一步,我就冻住它们四肢。”
黑熊率先迈步迎上前,沉重熊掌踏在碎石地上,出“咚咚”的闷响。它径直走到水池边缘,双臂环抱胸前,竖瞳冷冷扫视着不断靠近的庞大队伍,喉咙里再度出低沉的威慑嘶吼,硬生生筑起一道防线。
姜暮烟带着其余人稳步跟上,凝霜与控土男分列两侧严阵以待。空间系异能者悄然退至田间,铺开层层空间褶皱,将娇嫩的秧苗尽数护住,避免战火损毁作物。林峰重新扛起钢管,六耳则灵巧一跃,蹲在了他的肩头,圆溜溜的猴眼死死盯着远方,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水池之中,人鱼探出半截身子,将莹亮的夜明珠顶在头顶,笑意盈盈。她抬手撑住池边碎石,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歌谣。这曲调不再是往日催人安眠的旋律,轻柔绵长,宛如海风掠过礁石,节奏平稳又悠远。
伴着歌声,淡蓝色的水雾缓缓从池面升腾而起,层层叠叠向外蔓延。雾气漫过田埂、菜地,笼罩整片原野,将鲜嫩的秧苗与牧草尽数包裹。远远望去,水池与良田被一层朦胧的蓝雾纱帐笼罩,里外隔绝,看不真切内里景象。
她的嗓音虽未完全痊愈,但催动水雾的力量已然恢复大半,悄然为据点添上了一道无形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