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犬右侧脑袋正疯追在前,四条腿狂奔不停,忽然硬生生刹住冲势,庞大身躯在碎石地上滑出数寸痕迹。它猛地眯眼眨眼,死死盯住前方窜逃的小巧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六耳毛茸茸的爪子缝隙间,赫然攥着一抹鲜亮到极致的翠绿!
那抹鲜活的嫩绿色,在整片暗沉荒芜的废土背景里,突兀又耀眼,色泽干净透亮,和周遭的锈铁、烂泥、枯石完全是两个世界,刺眼得根本藏不住。
猴子窜东窜西,那点绿色就跟着上下晃动,在灰蒙蒙的天地里晃得三头犬心头奇痒、眼红心热。
右侧脑袋瞬间亢奋到极致,舌头直接甩得老长,口水顺着嘴角疯狂往下滴,嘶吼声都带着急切的颤音:
“死猴子!我就知道是你搞鬼!”
“你手里绝对是新鲜青草!两撮!翠绿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六耳低头瞥了眼掌心。
那两根灵草虽被一路攥得软蔫,却依旧保留着独有的鲜活翠色,灵气未散。
他半点不慌,坏心思瞬间拉满,当着三头犬的面,干脆利落抓起其中一根,直接塞进嘴里。
瞬间,小巧的腮帮子高高鼓起,翠绿草叶在口中被嚼碎,细碎的草沫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掉。他一边全狂奔,一边卖力咀嚼,还故意仰着头,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瞎了你的狗眼!”六耳嘴里塞满青草,说话含混不清,却句句都在精准扎心,“这破废土鸟不拉屎,哪来的青草?”
“你三个脑袋怕不是都老化昏花了?连废铁渣和灵草都分不清楚!”
“我看你这三个头纯属摆设!没用还占地,砍下来给我当球踢,三个轮换着踢,够我玩好几天!”
这番当面挑衅,直接把三头犬逼得心态炸裂。
左头气急败坏,嘶吼着从侧面迂回包抄,试图截断六耳的退路;中间脑袋气得鼻孔呼呼喷白气,胸腔剧烈起伏,狂奔的度陡然加快。
“还敢狡辩!”左头怒嚎不止,“你刚才明明攥着两根!自己吞了一根还嘴硬!”
“你腮帮子鼓得快要炸开,嘴里嚼得咔咔响,那是空气?是废铁渣?”
“给我吐出来!吐出来我既往不咎,饶你这次偷草的事!”
六耳咽干净嘴里的草沫,还特意夸张地咂了咂嘴,眉眼间写满餍足与嘚瑟,那副享受的模样,看得三头犬三颗脑袋齐齐冒烟。
他飞快将最后一根灵草往身后一藏,爪子死死捂住,身形陡然提,边窜边回头疯狂嘲讽:
“我就不吐!有本事你追上来抢啊!”
“追了我大半天,连我一根尾巴丝都碰不到,现在还敢命令我?”
“有能耐就伸你那臭舌头从我嘴里抢!不过你满嘴铁锈污泥味,我怕你玷污我的灵草,做梦都不给你!”
三头犬跑得气喘吁吁,三颗脑袋轮番哀嚎,语气里满是哀求:“行行好!把草给我,我立马停手不追了!就尝一口,一口就够!我昨晚绕遍大半个废土才摸到这儿,四条腿都快跑瘦了,总得让我解解馋吧!”
六耳扭头回望,故意举起手里那根青草晃来晃去。草叶虽说被攥得蔫,可鲜亮的翠色在整片灰黄天地里依旧扎眼,晃得三头犬心痒难耐。他猴脸扬着十足的得意,咧嘴打趣:“不给。就凭你这本事,追了半天连我脚边都挨不着,还想拿草?这是我凭本事找来的,凭什么拱手送人?”
“好啊你!刚才还嘴硬说不是草,现在亲口承认了,纯属骗人的泼猴!”三头犬中间脑袋气得鼻孔直喷白气,胸膛剧烈起伏。左边脑袋早已懒得争辩,目光死死黏在那抹绿色上,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承认又如何?两根草我已经吃了一根,剩下这根留着当晚饭。”六耳把草举得更高,故意调侃,“收收你的口水,别淌一地,再把我的宝贝草给淹喽。”
“你放着遍地垃圾不吃?咱们在废土活了这么久,谁不是靠啃轴承、嚼废铁度日?你前些年不也啃得津津有味,怎么如今反倒挑三拣四了?”
“有好东西谁还碰垃圾?我又不傻。”六耳撇撇嘴,把青草往耳后一夹,腾出两只爪子冲着三头犬扮鬼脸,“从前是没得选,现在有嫩草、鲜货还有小菜,傻子才去啃锈铁疙瘩。”
“你给我站住!就让我咬一口草,我誓绝不碰你半根猴毛!”
三头犬三颗脑袋齐齐力,脚步陡然加快。六耳见状也立刻提,两者始终隔着数丈距离,任凭狗子怎么猛冲都追不上。
“我就不站!有本事再来抓我呀?”六耳边跑边甩动尾巴挑衅,“方才不是扬言要咬掉我的脑袋吗?怎么跑着跑着反倒慢下来了?”
为了那缕勾人的草香,三头犬拼尽了全力,四肢倒腾得飞快。昨夜长途跋涉、被同类戏耍折腾,到现在粒米未进,饥肠辘辘。可三颗脑袋没有半分退意——这股清甜的草木香,是它在荒芜废土活了这么久,闻过最诱人的味道。
跑着跑着,六耳猛地一个急转弯。前方赫然是变异鬣狗的地盘,他心里门儿清:上次来这儿偷东西,顺走了鬣狗领的磨牙棒,这群家伙牙齿比剑齿虎还要锋利,脾气更是暴躁如火,向来敌视外来闯入者。
他抬手取下耳后的青草,又朝三头犬挥了挥,随即手腕一扬。青草划出一道轻盈的抛物线,稳稳落在废铁堆旁的一堆生锈齿轮之间。
做完这一切,六耳脚下力,纵身蹿上一旁高耸的冷却塔,稳稳蹲在塔顶。他低头看向下方的三头犬,笑得狡黠:“送你一份大礼。俗话说狗咬狗一嘴毛,这下我正好趁机开溜。我之前偷过它们老大的磨牙棒,这群家伙记仇得很,你就留下来好好‘叙旧’吧!”
“少耍花招!区区几只鬣狗也想拦我?我连沼泽大白鲨都不放在眼里!”
三头犬压根没多想,循着草香径直朝着废铁堆猛冲过去,三颗脑袋此起彼伏地嗅探空气,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根青草。
就在它踏入领地的瞬间,数道黑影从废铁堆后缓缓探出脑袋。一双双眼睛在昏沉天光里亮起幽绿的冷光,凶戾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冷却塔顶端,六耳双手托着腮帮子,尾巴慢悠悠地左右摆动,悠哉地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