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浑浊的灰黄云层骤然压低、死死沉坠在天地之间,暗沉成厚重压抑的灰褐色,压得人胸口闷、呼吸滞涩。远方连绵的垃圾山被浓雾低云吞去轮廓,只剩一片模糊狰狞的黑影,隐匿在沉沉天色里。
空气凝滞得纹丝不动,一缕若有若无的硫磺腥气缓慢弥散开来,钻进鼻腔。
连一向慵懒佛系的黑熊都敏锐警觉,从田埂上抬起硕大的脑袋,竖瞳骤然缩成细细的一线,死死盯着翻涌的乌云,浑身的毛都微微绷紧。
咔嚓——!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猛地撕开云层深处,惨白雷光瞬间铺满荒芜大地,将菜地、水池、垃圾山尽数照得纤毫毕现。
紧随其后的滚雷自天际滚滚碾来,轰鸣震颤,由远及近,低沉的闷响震得池边空废铁桶嗡嗡震颤、细碎碎石簌簌跳动。
姜暮烟抬眸望向暗沉天幕,语气笃定:“要下雨了。”
“是酸雨。”她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废土降雨极罕见,动辄间隔数百年。上一次落雨,还是人鱼嗓音完好、黑熊尚未吞过人、六耳还在诸天到处被通缉的时候。这雨一落,裸露的垃圾山会被加腐蚀,酸水渗土,整片土地都会被污染。”
【宿主危险!】系统警报声急促响起,满是担忧,【这批小白菜刚冒嫩芽,叶片嫩得一碰就破!酸雨直接淋上去,几分钟就会焦黄腐蚀枯死!刚移栽的秧苗根系还没扎稳,酸水入土直接烂根!】
【而且这次云层成分异常复杂,酸度大概率标!轻则毁苗,重则能把林峰刚铺好的铁皮小路腐蚀出破洞!】
姜暮烟神色微敛,缓缓起身。
眉心柔和的精神力涟漪悄然漾开,一层极致轻薄、近乎透明的无形屏障稳稳笼罩整片种植区。屏障澄澈无痕,肉眼根本无法辨识,却严丝合缝护住所有田垄菜苗。
雨滴一旦落下,便会顺着屏障弧度稳稳滑落,分流至田埂外侧的排水沟,半点不沾菜地。无形屏障表层偶尔掠过细碎的淡蓝微光,那是她灵泉水残留的气息,温柔又坚韧,像一只无形的巨碗,稳稳倒扣住了这片废土唯一的生机。
危机当前,众人无需叮嘱,瞬间各司其职,默契拉满。
控土男屈膝蹲在灌溉渠旁,双掌压实地面,土系异能轰然涌动。泥土顺势翻涌重塑,原本狭窄浅小的沟渠被拓宽数倍、深挖加固,渠口层层叠叠筑起导流堤坝,精准接住从屏障滑落的酸雨,稳稳导向人鱼的蓄水池,杜绝半点土壤污染。
凝霜立在水池岸边,指尖寒气簌簌流淌,凭空凝结出一排排规整光滑的冰晶导水模具,用来稳流分水。多余的雨水会被她瞬间冻成紧实冰块,一块块整齐码进田埂边的简易冰窖,最后用厚重废铁皮严密封盖,留待后续净化备用。
林峰大步狂奔而来,肩头扛着沉甸甸的一堆废铁桶,呼哧带喘地一溜小跑,将铁桶整齐列队摆在池边,严阵以待囤积雨水。
连最偷懒摸鱼的六耳也慌了神,嗖地从集装箱里窜出,上蹿下跳忙得脚不沾地,两只小爪子飞快扒捆晒干的牧草,一趟趟抱进集装箱收纳,生怕酸雨把好不容易存下的干草泡烂报废。
天色彻底黑沉。
龟裂的云层终于撑不住积蓄的雨水,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没有温柔细雨,只有粗壮密集的淡黄雨柱天河倾倒般砸落。
每一滴雨珠都裹着淡淡的浑浊黄,落地瞬间炸开一缕缕白烟,滋滋作响。密集酸雨砸在碎石地面,顷刻砸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凹坑,裸露的金属碎屑遇酸腐蚀,不停冒出细碎的灰黑色气泡。
原本清淡的硫磺味被雨水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尖锐刺鼻的金属腐蚀味,扑面而来。
姜暮烟和林峰顶着滂沱雨势,冲到池边抢接雨水。
林峰将数十个铁桶一字排开,酸雨狠狠砸在铁皮桶壁上,出咚咚震天的脆响。飞溅的细碎水花落在他手背上,白皙皮肤瞬间浮起一层淡红灼痕,带着细微的刺痛感。他低头瞥了一眼,随手蹭了蹭裤腿,毫不在意,继续弯腰稳桶接水,半点不偷懒。
控土男持续微调沟渠弯道,层层放缓水流度,让湍急的酸雨在蜿蜒渠道里充分沉淀杂质,最大程度降低入池污染。
凝霜的动作利落又精准,源源不断的雨水被瞬间冻结成块,暗绿色的冰块层层叠叠码在冰窖中,像一堆封存起来的天然翡翠原石,静静等待净化。
全员都在认真抢险储水,唯有六耳主打一个不长记性、作死翻车。
它傻乎乎站在雨幕里,仰起猴脸、张大嘴巴,任由淡黄酸雨直直落进嘴里,硬生生接了满满一大口。
它还煞有其事地咂了咂嘴,下一秒五官骤然皱成一团。
“呕——!”
六耳猛地低头,一口酸水尽数吐在地上,紧接着蹲在田埂边疯狂干呕。
满嘴又酸又麻又涩,舌尖的味蕾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过,刺痛麻的感觉顺着舌根往头顶窜,酸得它牙根软、头皮麻。
它蹲在地上,用爪子反复搓着舌头,一脸生无可恋,委屈巴巴吐槽:“我真是记吃不记打!”
“几百年前那场雨我就张嘴接过,酸得我舌头麻了好几天,当时赌咒誓再也不犯傻!结果隔了几百年,一看下雨又没忍住!总以为能白嫖免费水,次次被骗、次次后悔、次次重来!”
池水中,人鱼慢悠悠探出半身,修长鱼尾轻拍水面,带着满满的戏谑与无奈。
“酸雨落进我的池里,沉淀一夜就能用。”
“经过我逆鳞层层净化、灵泉水稀释中和,第二天就是干净淡水。你几百年来就只会张嘴硬啃原液,吐完就骂天,从来不知道囤水净化。”
她晃了晃尾巴,好心调侃:“你集装箱门口就摆着废铁桶,下次我再给你放一个,别再用嘴试水了,纯属遭罪。”
六耳瞬间炸毛,满脸嫌弃地怼回去:“得了吧!那不就是你的洗脚水!”
“你天天在池里泡澡搓泥、打滚玩水,池底海鲜还随地排泄,再好的净化,那也是泡过你的洗澡水!我喝了你这么多年的‘洗脚水’,次次喝完都做噩梦!”
人鱼被它气笑,傲娇抬眼回怼:“不喝拉倒。”
“下次你翻地翻得口干舌燥,别扒着灌溉渠苦苦求水,自己去田埂舔酸雨露水去。反正你舌头都被泡麻了,喝啥味道都一个样。”
话音落,她尾巴重重一甩!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精准泼在六耳蹲坐的田埂边,瞬间打湿它半边猴毛。
不等六耳回嘴,人鱼身姿一沉,干脆利落潜回深水,只留一池动荡涟漪,和岸边气鼓鼓甩毛的傻猴子。
滂沱酸雨依旧倾盆而下,废土暗沉萧瑟,田埂边却忙忙碌碌、吵吵闹闹,满是鲜活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