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看来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是正常人。它们的思维方式跟道德无关,纯粹是随心所欲。想吃猴脑就敲闷棍,被偷逆鳞就关禁闭——这俩货的逻辑闭环了。”
“好像是的。不过怎么能把那珠子里面的东西弄出来——那死鱼把六耳关在里面,自己也进不去,这珠子要是打不开,逆鳞就永远拿不回来,拿不回逆鳞这黑水池就永远是黑的。我总不能拿灵泉水直接浇这池子吧——那是把灵泉往硫酸里倒,纯属浪费。”
“我要是知道,早进去抢回来了。之前我试过用石头砸——砸了好几十下珠子一点印子都没有。还试过用牙咬——差点崩掉一颗牙。咳——我牙本来就松了一颗——咳——到现在还没掉。”
黑熊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它伸出爪子把那颗亮闪闪的珠子从地上轻轻拨到自己面前,低头瞪着里面那个隐约在动的影子,竖瞳从椭圆形缩成细缝。然后它张开嘴,用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严肃的语气,对着珠子说了句让姜暮烟的牙签直接从嘴角滑下来的话。
“六耳——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姜暮烟瞪大眼睛,牙签掉在脚面上弹了一下滚进旁边的碎石缝里。
她弯腰捡了个空,干脆不捡了,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根新牙签叼上。这个台词她太熟悉了——地球上所有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这句话。
她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在一颗废土星球上,亲耳听到一头两层楼高的黑熊对着一个闪闪亮的珠子念出这句跨越维度的暗号。
“好熟悉的台词。你从哪学的?你在这里好几百年了——西游记成书才几百年——你是被流放之前在哪听过?还是六耳猕猴自己教你的?”
“宿主,这么随便吗。我数据库里的西游记原文可不是这么写的——银角大王喊孙悟空的台词,被一头熊拿来喊六耳猕猴。这俩货在废土上待了这么久,到底交流了些什么东西。”
林峰蹲下来,把耳朵凑近珠子,屏住呼吸。珠子表面那层透明外壳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里面那个影子纹丝不动。林峰凑得极近,耳垂几乎贴到珠子上,然后他忽然往后一仰,被自己蜷了太久的膝盖骨咔地硌了一下。
“这里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啊——是不是喊得不够响?还是说这咒语对六耳猕猴不管用?”他转头看向人鱼。
“不是你自己的珠子吗?你自己不会用?哪有把敌人关进自己都打不开的东西里的——这不等于把钥匙吞进肚子里吗。你好歹是废土上唯一的歌王,连个珠子都玩不转?”
“从别人——咳——那换——咳——来的——咳——没用过——咳——当时它偷我逆鳞——咳——我一急就把珠子扔出去了——咳——谁知道这玩意是互锁的——咳——它跑不掉我也进不去——咳——”人鱼每咳一声,那颗珠子就在地上轻轻晃一下。
“你咳得我觉得我的嗓子都不好了。”姜暮烟下意识清了清喉咙,“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个坑啊——把别人扔进去,自己也跳下去,埋个彻底。敲闷棍之前没想过猴子会还手?用互锁珠之前没想过自己也会被锁住?你以前在别的维度和人做交易也这么莽吗。”
“就是光讲眼前,不讲结果。想吃猴脑——敲闷棍。被拔逆鳞——扔互锁珠。嗓子坏了——泡黑水池。每一步都是只看前面一步,不管后面怎么收场。”
几十个人围在黑水池边开始七嘴八舌地研究怎么把六耳放出来。
凝霜的女人提议直接用冰晶把珠子冻碎。林峰说万一连里面一起冻死了逆鳞也拿不回来。黑熊提议自己一巴掌拍碎珠子,然后被全体成员一致否决——理由一致是“你会把里面那猴子也拍成猴饼”。
那个空间系的男人默默蹲下来伸出食指指尖泛起极淡的白色空间裂痕试图伸进珠子内部,裂痕刚碰到珠壳表面就自动消融了。
他说空间锁死了,外层叠加了反制封印,强行破解会导致内部坍塌——简单说就是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控土的瘦高个提议直接从地下挖洞绕开珠壳但被林峰提醒这珠子是封死的整个内部是独立空间根本没有物理入口。众人面面相觑。
“看样子,进去了出不来。大家谁都不想进去关着——这珠子就是个陷阱。六耳被关在里面,谁进去救它谁也跟着被关。死鱼扔珠子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把它放出来,只是想同归于尽。”姜暮烟把撬棍往地上一插。
黑熊还趴在地上用爪尖轻轻拨拉着那颗珠子。珠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里面的影子依旧纹丝不动。
它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沉的叹息。“那怎么办——不拿回逆鳞这水池就永远是臭的——虽然我也喝不了几口,但以前它干净的时候还能照照镜子。现在照镜子都看不见自己长啥样了。”
姜暮烟蹲下来,拿撬棍敲了敲那颗珠子,俯下身把脸凑近透明的珠壳。“用海鲜换。六耳不是在珠子里困了好些天了吗——没吃没喝。我拿烤螃蟹的味道飘进去,它闻到了自然会想出来。它要是能自己从里面把珠子解开,就不用我们冒险进去了。它要是解不开——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她把一只烤得焦香的变异扇贝凑到珠子旁边。
珠子里的影子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黑熊的竖瞳猛地扩张成椭圆形,喉咙里滚出一声惊喜的低吼。
“它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你看它刚才动那一下,是听到‘烤螃蟹’三个字才动的。之前黑熊喊它名字它纹丝不动,林峰贴耳朵过去它也没反应——但海鲜的味道一飘进去它就动了。这猴子在珠子里困了好些天,没吃没喝,现在闻到烤扇贝的味道,估计馋疯了。六耳猕猴在花果山的时候不就是个吃货吗——桃子能吃好几筐,现在换成海鲜,它哪扛得住。”
她把那只烤得焦香的变异扇贝凑到珠子旁边,让热气在珠壳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水雾。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营业的语气对着珠子开口。
“六耳大仙,我这可是上好的变异海鲜。帝王蟹、石斑鱼、烤扇贝、鱿鱼干——样样都有。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分给他们尝尝鲜了——林峰还能再吃好几只,黑熊的胃口你也知道,那个凝霜的阿姨刚才已经吃了两把青草了,现在正盯着我手里这只扇贝眼睛都不眨。”
珠子里的影子开始上蹿下跳。没有声音,但光看动作就知道它骂得特别脏——那个模糊的轮廓在珠壳内壁上拼命拍打,做出各种极其激烈的手势。
它先是指着人鱼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粗鲁的挥拳动作,然后又指着姜暮烟手里的烤扇贝双手合十像是在祈求,最后又指着黑熊的方向用两只手同时挥拳显然是在骂“你这头蠢熊居然也跟着外人欺负我”。
“宿主,它现在肯定在骂你。你看它指着黑熊挥拳的动作——那是骂它‘没义气’。又指着死鱼跳脚——那是骂‘阴险小人’。最后指着你的扇贝双手合十——那是‘求求了给我吃一口’。这猴子的肢体语言太丰富了,简直是一套完整的哑剧表演。”系统的语调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姜暮烟把烤扇贝在珠子前面慢慢转了一圈。扇贝肉的蒜蓉香气顺着珠壳上的水雾渗进去一丝,珠子里那个影子立刻停止了挥拳,整个贴在珠壳内壁上,鼻子部位做出极其夸张的嗅闻动作。
她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块贝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好几下咽下去,又拿一块鱿鱼干递到林峰面前。
林峰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冲着珠子里的六耳竖起大拇指。“真香——比青草还好吃——这个鱿鱼干腌得恰到好处——咸里带鲜——你确定不出来尝尝?”
珠子里的六耳猕猴开始砸墙。是真的在砸——用拳头、用脚、用脑袋,把珠壳砸得嗡嗡响。
它在里面跳得越来越高,每一次落地都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我要疯了”的口型,眼睛里写满了对海鲜的迫切渴望和对姜暮烟这种公开处刑行为的强烈谴责。
姜暮烟又从空间里掏出一只烤得油光亮的变异帝王蟹,蟹壳橙红,蟹肉饱满,她掰开一条蟹腿,白嫩的蟹肉在灰黄色的天光下冒着热气。她把蟹腿也凑到珠子旁边,开启吃播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