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虚无,裹挟着整片天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壁,没有落点。姜暮烟整个人静静悬浮在空旷的时空夹缝里,没有丝毫下坠的趋势,却也没有半分依托,失重感比她最深海潜水时还要彻底。
四周穿梭着数不清的流光丝线,密密麻麻横贯整片虚空,快慢不一、方向各异,织成一张浩瀚又神秘的时空巨网。
有的丝线是澄澈的银白,像揉碎的月光被拉成绵长细丝,轻轻流转;有的是幽深藏蓝,如同深海蛰伏的水母,在暗域里泛着温润微光;还有几缕诡异的异色流光,是地球压根不存在的色调,只定睛多看两眼,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脑袋沉晕。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臭氧味道,混着一丝雨后新泥的清冽。明明这片虚空一无所有,连尘土都不存在,却诡异地留存着人间烟火般的气息。
姜暮烟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缕掠过手腕的银白丝线。
指尖径直穿透流光,没有半点阻碍。丝线轻轻缠绕在她的腕间,微凉软糯,触感轻飘飘的,软得像一只慵懒的幽灵小猫蹭过皮肤,转瞬又缓缓散开,消散在虚空里。
“系统,这鬼地方到底是哪?”她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新奇。
【这里是时空裂缝通道,贯通所有维度的时空长河。】系统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跳脱,难得沉稳,尾音却压得极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每一条流光丝线,都是一个独立维度的入口。银白色是常规物理维度,深蓝色是精神意识维度,那些让你头晕的异色,是双重叠加的复合高危维度。这里算是时空管理局的公共高通道,说白了,就是个没装修的服务区。】
“服务区?”姜暮烟抱着胳膊,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虚无,忍不住吐槽,“这服务区也太寒酸了。我还以为分配完任务直接落地新世界开打,结果被扔来这里候车。连个板凳、遮阳棚都没有,比老家高铁站还离谱,高铁站好歹还有卖茶叶蛋、热豆浆的,这地方除了风,啥都没有。”
她正百无聊赖地摸鱼吐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
不是直升机的哒哒震颤,也不是战斗机的凌厉呼啸,是一种笨重、断续、苟延残喘的闷响,听着随时会彻底熄火,却又硬撑着运转,在死寂的虚空里格外刺耳。
循声望去,一架破旧的小型单人客机,正顺着深蓝色的意识维度丝线,歪歪扭扭地朝她这边飞来。
机身斑驳掉漆,机翼侧面印着的时空管理局徽章磨得模糊不清,边缘全是被时空丝线刮出来的细碎划痕。舷窗挂着一块褪色白的遮阳帘,左侧引擎持续冒着黑烟,突突冒着白烟,活像一架随时会解体的报废机。
没有降落,没有缓冲,飞机稳稳悬停在她面前的虚空中。
下一秒,机舱门“吱呀”一声弹开。
局长半个身子探了出来,依旧是那件松垮的花衬衫,领口敞得随意,鼻梁架着那副镜框带裂的墨镜,脚上的人字拖悬空晃悠着,居然稳稳当当没掉。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喝完的椰子,吸管歪歪扭扭插在壳里,随风轻轻晃动。
他抬手晃了晃椰壳,语气懒散又随意,活像路边拉客的黑车司机:“嗨,搭车不?独家时空航班,免费载客。”
姜暮烟盯着这架破烂飞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一无所有的虚空,沉默了整整两秒,眼底写满离谱。
她转头在心里怼系统:“凭什么?我好歹也是强制征召的在编实习生,老老实实蹲点等任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一个摸鱼局长,公款开专属飞机闲逛,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宿主,习惯就好,这人是全局最骚包的摆烂天花板。】系统的声音满是酸溜溜的吐槽,毫无保留,【这破飞机是他的公款专属座驾,美其名曰局长公务机,实际上常年扔在海岛沙滩上当遮阳棚、晒衣架用!实习生没配交通工具是死规矩,你之前在地球骑变异虎鲸、坐蓝鲸背赶路,不也挺潇洒?凑活忍忍!】
姜暮烟懒得废话,踩着飞机伸出来的一截锈迹斑斑金属台阶,弯腰钻进机舱。
一进舱门,简陋破败的程度远外观。
座椅套着常年被海风暴晒的粗帆布,又硬又糙,边角硬起球。本该是安全带的地方,直接换成了一根粗糙麻绳,扣缝里还卡着半片干枯的贝壳,一看就是海岛随手凑的破烂。
前方仪表盘一半黑屏失灵,一半疯狂频闪,闪烁的频率,和时空局办事大厅那根漏电的日光灯管一模一样,看得人眼晕。
后座乱糟糟堆着几本被海水泡皱卷边的杂志、七八个空椰壳,角落斜插着一根褪色鱼竿,竿身晒得斑驳白,一看就是常年摸鱼钓鱼的专属工具。
“经费紧张,条件有限,凑活坐。”局长把椰壳随手搁在满是划痕的扶手上,一屁股扎进驾驶座。
驾驶座坐垫上,硬生生晒出一个轮廓清晰的屁股印,深浅分明,足以证明这位局长常年摸鱼躺平的战绩。
姜暮烟扯过麻绳安全带系上,粗糙的麻绳磨得手腕微微疼,她随口开口:“反正我任务还没下来,闲着也是闲着,带我去时空局总部逛逛。”
局长墨镜滑到鼻尖,他抬眼瞥了她一下,漫不经心问:“你不用去做新世界任务?”
“做啥。”姜暮烟摊摊手,一脸佛系摆烂,“那个文职工作人员匹配到任务之后直接怂了。”
【没错!】系统立刻补刀,语气吃瓜十足,【他随机抽中了废土纪元的千年死局,看到十二任实习生全员失联、无一生还的记录,当场不敢派,假装请示上级拖延摆烂,说白了就是怕背锅,不敢把必死任务塞给你。】
“那正好。”局长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立马调转操纵杆,飞机再次突突冒烟,歪歪扭扭转向银白色时空丝线的方向,语气理所当然,“反正你闲着没事,跟我回海岛。”
“我那片私人沙滩最近造反了。”
“一群变异螃蟹泛滥成灾,仗着个头大钳子硬,把我三把沙滩椅直接钳碎,还刨坑掏空了好几棵椰子树的树根,搞得我度假基地都没法用。正好缺个免费劳动力,你去帮我清一波螃蟹。”
姜暮烟当场愣住,随即满脸无语:“合着我一个跨维度实习生,放着高危任务不做,专程来给你抓螃蟹?”
“我在地球浴血奋战打丧尸、斗攻略者、守基地,九死一生熬出头。结果被你们局强制征召,来了还要给你打工抓螃蟹?你这几百年公款度假的经费,到底花在哪了?连片沙滩都管不住。”
“别较真。”局长头也不回,单手搭在缠满黄胶带的操纵杆上,语气敷衍至极,“那些变异螃蟹不是我养的,是几十年前某个实习生基因实验失败的残次品,跑出去泛滥成灾了。我天天度假摸鱼,哪有空管这些琐碎小事。”
【宿主,别跟他讲道理。】系统无奈叹气,疯狂爆料内幕,【整个时空局,他的话就是规矩,自带最终解释权。当年顾之言麾下的攻略者组团投诉,直接被他以“无人受理”永久搁置;那个被你火化的攻略者,千封血泪投诉信,全部被他的自动模板统一回复‘已收到’,石沉大海,连个后续都没有,纯纯摆烂霸权!】
破旧的小飞机冒着黑烟,穿梭在流光溢彩的时空长河里。
一边是浩瀚神秘、横跨万千维度的顶级时空通道,一边是局长摸鱼度假、抓蟹钓鱼的摆烂日常,极致反差荒诞又搞笑。
姜暮烟靠在硬的帆布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过的万千时空丝线,心里已经默默打定主意。
等熬过实习期,她高低要跟这位摆烂局长,好好算一笔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