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东北基地作战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灯光落在桌面上,映着散落的松子壳和半袋没吃完的炒板栗。
姜暮烟刚剥完一把松子,兜里的通讯器就嗡嗡震了起来。加密频道的提示音,压得极低。
她按下接听键。林舒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轻得像蚊子哼,背景里裹着西南基地了望塔那盏老探照灯的电机声。
“暮烟,顾之言不对劲。”林舒的声音里裹着烦躁,还有点藏不住的怵,“今天傍晚我去送饭,他突然抬头冲我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慌里慌张的笑,也不是攻略者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脸。是阴森森的,嘴角就扯了一点点弧度,眼底全是凉的,跟淬了冰似的。”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吸,林舒压低了嗓子:“笑完他还说了句话,轻得跟自言自语,但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新的攻略者要来了,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姜暮烟手里的松子壳啪嗒一声搁在桌上。
“他又憋什么坏水?”她的语气又冷又痞,“实在不行,你给他两刀放放血。一个半疯不傻的玩意儿,还真能成什么天选者?要不更省事——就当大义灭亲,送他回老家重新投胎。”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林舒的声音软下来,满是无奈:“我哪儿下得去手。”
“心不狠,地位不稳。得了,我来。”
姜暮烟把剥好的松子仁一股脑倒进密封袋,又从空间里翻出老赵下午刚炒好的糖炒板栗——变异板栗树的第一批收成,灵泉水稀释液泡过,炭火慢炒,壳脆仁糯,隔着袋子都能闻到焦糖香。她拎着两袋吃的,集中精神。
白光一闪,人已经到了西南基地审讯室门口。
林舒正靠在墙上打哈欠,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把玩着一根变异荆棘藤条。看见姜暮烟手里的板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抢过袋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喊:“还是你对我好!老赵这手艺,越来越绝了!”
姜暮烟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调侃:“你这叫审人,还是叫给顾之言养老?我看他比你还像大爷。”
“养个屁老。”林舒嚼着板栗,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沉下来,“他那个笑是真的瘆人。我问他新的是谁、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他就光笑不说话。急得我差点把饭扣他脸上。”
姜暮烟敛了笑意,弯腰透过审讯室的透气窗往里看。
顾之言蜷在墙角。绑着他的是粗壮的变异荆棘藤条,毒刺被拔掉了大半,只留两根细的刚好扎进袖口——只要他挣扎,就会被刺得麻。他低着头,下巴埋在膝盖里,看着像睡着了,可肩膀绷得紧紧的,后背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姜暮烟眼底冷光一闪,在心里问系统:“怎么能既吓住他,又不真伤了他?”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被过度索取后的坦诚:“你问我?你们不是有编剧、导演吗?还有专门编剧本杀的那些人。让他们来。设计素材库我能现搭,但要编出把人吓到崩溃又不留外伤的剧本,得他们上。”
姜暮烟嘴角微微弯起,按下通讯器,给韩静了条讯息:“找几个审讯心理学专家,再找两个编剧和一个导演——要擅长写剧本杀、搞沉浸式悬疑的。越快越好。”
韩静的效率从来不让人失望。
中午刚过,一架改装运输直升机稳稳落在西南基地停机坪上。螺旋桨的轰鸣震得地面颤。
机舱门打开,先下来三个穿军装的,肩上没扛枪,手里都拎着厚厚的档案袋。后面跟着三个便装:一个头乱蓬蓬、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末世前写悬疑剧本杀的,据说写哭过玩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导过好几部沉浸式话剧;还有一个瘦高个,金丝眼镜,犯罪心理学顾问。
韩静最后一个跳下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剧本大纲,封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字——《剧本杀·寄生者》。她快步走到姜暮烟面前,把大纲递过去,忍不住吐槽:“这几个家伙在飞机上吵了一路,已经改了四版结局了。”
姜暮烟翻了几页,嘴角笑意更深:“就按这个来。”
专家团队没敢耽误,把审讯室隔壁的储藏间临时改成控制室。墙上贴满了顾之言的审讯记录、攻略者行为模式分析,还有之前他在见手青幻觉中吐出的所有情报碎片。
编剧把顾之言当成“被困在身体里的npc”来设计剧情,嘴里念叨着“反派就怕什么来什么”。犯罪心理学顾问蹲在地上画心理曲线,反复推演攻略者在什么情况下最容易出现控制缝隙。导演拿着纸笔巡视审讯室,安排灯光和音效:“灯光要冷,只打一束射灯,把姜姐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枪声定向传导,只炸他一个人的耳膜。”
韩静带着几个技术员在山脚下的废弃矿道里连夜布置。搬进去全息投影设备、定向声波装置,还有从旧医院拆下来的手术无影灯和心电图监护仪——监护仪是坏的,但屏幕还能亮,刚好用来营造濒死的临场感。
当天深夜,西南基地大部分人已经睡熟。审讯室和隔壁控制室的灯还亮着。
剧本杀,正式开演。
姜暮烟站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一张从食堂搬来的折叠桌,铺着旧窗帘裁的黑布。黑布上整齐摆着一排东西:一把锋利的匕;一管从竹叶青毒腺提取的浓缩毒液,深绿色,看着就瘆人;一颗变异百香果,果皮带尖刺,汁液能麻痹神经;一根变异荆棘藤条,和绑着顾之言的那根一模一样;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身泛着冷光。
冷白色射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照亮,眼神冷得像冰。
“你选个死法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我心情好,满足你。”
顾之言缓缓抬起头。头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可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他扫了一眼桌上那排东西,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阴森的笑,而是攥着底牌的笑,像是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