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端着饭盒走出食堂,晚风卷着食堂飘来的肉香,驱散了几分身上残留的百香果怪味。老赵今晚的硬菜是蛇肉罐头炖土豆,浓稠的汤汁裹着粉糯的土豆块,吸饱了鲜美的蛇肉汁,在饭盒里冒着袅袅热气,香气直往鼻腔里钻,看得人食指大动。
她们没找别的地方,径直走到焚烧场旁边的矮墙上坐下,脚下就是食人花今天大快朵颐后,剩下的几根光秃秃的丧尸肋骨,泛着灰白色的冷光;远处焚烧场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暗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混着淡淡的焦炭味,成了末世里独有的背景。
两人低头扒饭,没说太多话,却有着说不出的默契,筷子碰着饭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吃完最后一口土豆,舔干净饭盒边缘的汤汁,两人又默契地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饭粒和灰尘,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该算算和顾之言的账了。
顾之言被关在审讯室隔壁的临时拘留间,待遇半点不差,门是用变异蟹壳粉末拌着水泥重新加固的,坚硬得能防住变异兽冲撞,透气窗只有巴掌大小,还焊着细密的铁条,插翅难飞。
何晓端着一盏马灯,正守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映着她严肃的脸,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棍。看见姜暮烟和林舒过来,她立刻往旁边让了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声嘀咕:“你们可来了,里面那货,隔三差五就吼两句,烦得很。”
都不用推门,隔着那道小小的透气窗,一股复合型臭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像是生化武器残留的酸笋鲱鱼味,混着丧尸尸堆的腐臭,再叠上几周没换洗的作战服上,干涸的丧尸体液和汗渍,被闷热的夜风一酵,浓烈又绵长,钻鼻又恶心。
连何晓腰间拴着的变异豺狼,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往何晓身后缩了缩,一副“这味太冲”的嫌弃模样。
林舒下意识捂住鼻子,伸手把透气窗的铁片拨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瞥了一眼,只看了一秒,就猛地缩回来,用手在鼻子前使劲扇了扇,一脸嫌恶地吐槽:“我的天,这货是真被腌入味了吧?比老赵腌的咸菜还上头,隔着铁条都能熏死人!”
姜暮烟倒是一脸平静,抬手推开透气窗的铁片,昏黄的灯光瞬间照进拘留间。
顾之言缩在墙角,手腕上绑着坚韧的蛇皮绳,死死捆住他的异能,动弹不得;身上的作战服早已脏得不成样子,上面结了一层灰红色的硬壳,那是丧尸体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脸上的胡茬疯长,从下巴蔓延到喉结,乱糟糟的,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颓废。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看清是姜暮烟和林舒,喉咙里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却没敢大声叫嚣。
姜暮烟没说话,神色淡然,抬手打开空间裂缝,从里面摸出两颗变异百香果,一颗随手递给林舒,一颗自己攥在手里。拳头大的果实,深棕色的果皮上,细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砸。”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林舒眼睛一亮,立马心领神会,攥着百香果,和姜暮烟同时抬手一扬。两颗果子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穿过透气窗的铁条缝隙,“咚”的两声,落在顾之言脚边。
下一秒,“嘭!嘭!”两声闷响接连响起——第一颗百香果先炸开,果皮瞬间裂开,里面的种子像微型霰弹一样,噼里啪啦溅射在他的小腿上,黏稠的果肉纤维糊了半条裤腿,黏糊糊的,瞬间散出浓烈的甜腻汽油味;第二颗紧跟着在他膝盖旁边爆开,黑紫色的汁液溅上他的袖口和下巴,顺着下巴往下滴,把他原本就肮脏的作战服,弄得更加狼狈。
那股又甜腻又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灌满了整间狭小的拘留间,把顾之言身上原本就趋于稳定的复合臭味,搅得天翻地覆,像是往潲水桶里又倒了一盆酵过度的榴莲,又臭又呛,刺鼻难忍。
系统的声音在姜暮烟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愉悦,甚至还带着点煽风点火:“宿主,你这是跟他有多大仇多大怨啊,把这孙子往死里整,跟对付小鬼子似的!继续加油,不要停,奥里给!”
顾之言被这股混合臭味熏得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身子猛地蜷缩起来,差点把早上被灌的那两碗“生化武器残余物”吐出来。他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盖不住骨子里的恼羞成怒:“你们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有本事放了我,咱们单挑!我跟你们拼了!”
姜暮烟抬手拍了拍手上沾的百香果果肉碎屑,神色依旧平静,转头对着走廊尽头,吹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口哨。
不远处,食人花原本正趴在焚烧场边上消食,花盘歪向一边,懒洋洋的,听到哨声,瞬间来了精神,根须一撑,庞大的身躯慢悠悠地站起来,挪动着花盘,一步步走到拘留间门口,庞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门口的光线。
它把花盘探到透气窗旁边,布满獠牙的花心,正好对着顾之言的鼻尖,花心深处还残留着晚饭时没嚼完的半截丧尸指骨,那根指骨上的灰红色菌丝,还在微微颤动,散着淡淡的腐味。
姜暮烟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问顾之言:“打得过吗?”
顾之言仰头看着那张布满锋利獠牙的暗红色花盘,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花盘边缘的倒刺全部张开,锋利的尖刺泛着冷光,根须在地板上刨出细密的刮痕,一滴黏稠的消化液,从花心边缘溢出来,滴在他鞋尖前的水泥地上,“嘶嘶”一声,水泥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缕缕白烟。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原本恼羞成怒的语调,瞬间转为一种接近敬畏的不可置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少废话,识相点就早点滚蛋,把我表叔放出来!”林舒接过姜暮烟递过来的棒球棍,双手握住,在掌心里轻轻敲了敲,“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语气里满是警告。
顾之言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语气阴恻恻的:“他和我一体,根本出不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们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这话一出,林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危险、更冰冷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她猛地把手里的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震得地面微微麻,转头对姜暮烟说:“烟烟,打他!这孙子敢占我便宜,找死!”
姜暮烟眼底也闪过一丝冷意,没多说一个字,从空间里又抽出一根棒球棍,递给林舒,自己则握紧手里的棍子,一把推开拘留间的门,走了进去。
顾之言下意识往后缩,可墙角早已没有地方可以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步步走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一顿拳打脚踢,动静不大,却每一下都落在实处,顾之言的惨叫声、求饶声,在拘留间里此起彼伏,却没人同情他——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打完收工,两人拎着棒球棍,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容地走出拘留间。食人花还蹲在门口,花盘朝里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吃的可捡,又慢悠悠地挪回焚烧场边上,继续消食去了。
她们把棒球棍搁在旁边的矮墙上,从空间里拿出两把折叠躺椅——帆布面,铝合金骨架,是姜暮烟末世前囤的露营装备,保存得完好无损。两人熟练地把躺椅支在焚烧场边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姜暮烟又从空间里拎出一瓶红酒,不是从顾之言仓库里收的那批,是她自己珍藏的,标签已经有点黄,看得出来放了有些年头。她拔出瓶塞,“啵”的一声,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林舒,一杯自己端在手里,晶莹的红酒在杯子里晃动,泛着柔和的光泽。
夜风吹过焚烧场的余烬,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焦炭味,还有远处食人花打嗝时冒出来的微弱孢子烟气,不算好闻,却透着一种难得的安宁。两人靠在躺椅上,轻轻抿着红酒,动作慵懒而放松,脚边的地上,搁着一只空了的百香果渣碗,碗底还黏着几颗没炸开的种子,带着几分狼狈的趣味。
“对了,你干闺女今天画了幅画。”林舒把酒杯搁在躺椅扶手上,指尖轻轻在空气里比了个小小的轮廓,语气放得柔和,像是怕惊到什么,眼底满是温柔,“画了个绿色的小东西,歪歪扭扭的,我问她是什么,她说那是‘干妈带回来的新朋友’。我跟她说那是坏人,她还跟我急,说‘干妈在打坏人,不是新朋友’。然后她又画了个大大的花,说那是食人花,要帮干妈吃掉所有坏人。”
姜暮烟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变得柔和起来。她轻轻转动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指尖转出一道细小的涟漪,脑海里浮现出小念烟软乎乎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在这残酷的末世里,这一点点温情,就足够支撑着她们走下去。
就在这时,拘留间方向传来一声闷闷的、沙哑的控诉,打破了这份安宁。顾之言趴在透气窗的铁条后面,脸被铁条压出几道红印,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扯着嗓子喊:“喂!我还在呢!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姜暮烟和林舒同时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无视。
然后,两人同时转回来,继续抿着红酒,仿佛刚才的控诉,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夜风轻轻吹过,把食堂那边老赵剁骨头的“咚咚”声吹散,远处的了望塔上,领鸟展开翅膀,滑翔下来,落在食人花旁边那根倒了的电线杆上,低头啄了啄自己左翼新生的覆羽,姿态优雅而警惕。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既有并肩作战的飒爽,也有闺蜜间的温情,在这末世里,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