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还立在尸堆边上,指尖捏着那杯凉茶,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方才清剿完丧尸的余温还没散,周遭空气里依旧浮着散不去的焦腐气,她垂眸抿了一口茶水,试图压下鼻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
变故只在一瞬。
姜暮烟脸色微变,猛地偏过头,鼻尖狠狠皱起,连眉眼都拧成一团,半点没了平日里的冷静气场,当即出声:“快走!风往这边刮了!”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茶杯直接往旁边林舒怀里一塞,转身就撤,脚步快得不带半点拖沓,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利落劲儿,此刻全用在了躲臭味上。
林舒手里凭空多了个茶杯,整个人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恶臭风团已经劈头盖脸扑到面前,呛得她瞬间眯起眼,眼泪都快被逼出来。再抬眼时,姜暮烟已经窜出去十几米远,背影利落又决绝,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林舒气得咬牙,拔腿就追,声音里带着又气又笑的憋屈:“姜暮烟你大爷!有你这么坑人的吗!自己先跑算怎么回事!”
前面的人脚步不停,甚至还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喊:“我不是提前提醒你了!”
“你那叫提醒?提醒完就把我扔这儿吸臭味!二十年交情抵不过一阵风是吧!”林舒一边追一边喘,怨气满满。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快掠过训练场边缘。何晓正蹲在地上,陪着他那只秃耳朵豺狼啃变异牛骨,豺狼先察觉到动静,耳朵一动,抬头看了眼狂奔的两人,又低头继续啃骨头,一脸淡定;两人又越过老孙头正在晾晒的金雕羽盾,羽毛上还沾着未干的灵泉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最终脚步一顿,停在了食堂门口那棵被变异荆棘爬了半边的老槐树下。
林舒弯着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停,断断续续地嘟囔:“服了你了……泡面都没你跑得快……二十年的交情,就这么被一阵风毁了……”
姜暮烟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呼吸微微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平日里冷硬的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眼底藏着几分难得的笑意,全然没了指挥者的威严,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而尸堆中央,顾之言依旧被绑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阵逆风,把尸堆最浓烈的恶臭,一股脑全灌进了他的鼻腔,再混上他身上早已干涸结块的生化武器残渣,整个人就像被泡在臭水里腌透了,臭味钻进毛孔,挥之不去。
他垂着头,手腕上被蛇皮绳勒出的淤痕,早已从深红变成深青紫色,死死嵌在皮肉里。作战服袖口、衣襟上沾的丧尸体液,在阳光下风干,结了一层硬硬的灰红色壳子,沾着灰尘与菌丝,狼狈不堪。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喉咙干涩得疼,他微微动了动喉结,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憋屈与绝望:“造孽……我是来攻略占领世界的,不是来这儿遭这种罪的……”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尸堆的呜咽声。
片刻后,沉寂的意识深处,终于响起系统攻略的声音。从前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居高临下、仿佛万事尽在掌控的机械音,此刻彻底破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力,像一台负荷运转太久、散热失灵的机器,连语调都降了几度:“抱歉,我也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案。你这天天被灌生化制剂,浑身都快腌入味了,任务进度持续崩盘,我也无能为力。”
顾之言没有再接话,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缓缓把后脑勺,靠在身后一具早已僵直冰冷的丧尸腿上,闭紧双眼,眉眼间满是麻木与屈辱。灰红色的菌丝,在他身后的丧尸残骸上无声蔓延,却偏偏绕开了土壤里灵泉水构筑的无形隔离带,不敢越雷池一步。
远处,食堂方向飘来老赵炖变异牛骨的浓香,炊烟袅袅,越过老槐树的树梢,朝着天际散去,随风飘过来,才勉强把尸堆这边刺鼻的酸臭,冲淡了寥寥几分。
一边是人间烟火,香气氤氲;一边是尸堆恶臭,绝境屈辱。
风向一转,人间与炼狱,便隔得清清楚楚。
清理小队一路推进到废弃工业区边缘,前锋队伍骤然停住。
何晓猛地蹲在一截倒塌的龙门吊残骸后,脸色一沉,迅举起拳头,掌心朝下按了按,打出全员噤声、原地待命的手势。他眉头紧锁,抬手示意身边队员压低身形,耳朵紧紧贴向废墟方向,神色格外凝重。
前方断壁残垣里,传来一阵让人牙根酸、浑身麻的异响——**嘎嘣,嘎嘣**。
声响沉闷又狠厉,像液压钳硬生生夹断粗钢筋,每一声都带着筋骨碎裂的脆感,中间还夹杂着黏腻潮湿的咀嚼声,汁水四溅的闷响,混着菌丝破裂的滋滋声,难听又诡异,光是听着,就足以让人头皮麻。
姜暮烟压低身形,从侧翼悄摸迂回,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稳稳靠在冰冷的断裂钢梁上,指尖扣住钢棱,缓缓探出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
废墟正中央,赫然蹲着一朵巨型食人花,绝非顾之言实验室里,被群控协议操控的驯化种。
它的花瓣不是鲜亮猩红,而是深到黑的暗红,如同凝固许久的血块,透着一股凶戾之气。花瓣边缘翻卷着细密锋利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在微微蠕动,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贪婪舔舐空气的小舌头,感知着周遭的动静。
更惊人的是,它粗壮的肉质根须,硬生生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拔出来,根须上沾着泥土与腐殖质,稳稳撑着庞大的花身,竟在缓缓自主移动——不是被风吹动,是完完全全靠自身力量行走,动作沉稳,毫无拖沓。
每一口吞下扑过来的丧尸,它便缓缓转动花心,精准锁定下一个目标,姿态从容又贪婪,像极了人在自助餐厅里,端着盘子随意挑选食物,压根没把这些丧尸放在眼里。
一只丧尸嘶吼着疯扑上去,巨型食人花连躲都不躲,猛地低下头,巨大的花口骤然张开,露出内里细密的獠牙。
**一口咬下,嘎嘣脆!**
丧尸的胸腔瞬间在獠牙间碎裂,骨头炸裂的脆响清晰入耳,体内蔓延的灰红色菌丝,从断口处疯狂喷涌而出,可刚一接触到食人花的酸性消化液,瞬间化作一股刺鼻白烟,彻底消融。
被啃断的丧尸脑袋在地上滚了半圈,还在微微抽搐,直接被它灵活的根须一卷,精准塞进花心,又是一声脆生生的咀嚼,那颗丧尸脑袋彻底没了动静。
姜暮烟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几人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咱们国内的变异植被里,有这玩意儿?”
系统的语气,此刻也罕见地带上了迟疑,快扫描后给出答复:“理论上有同类变异花种,但这么大、还能自主移动的,绝对没有!检测不到任何群控信号残留,排除是顾之言操控的实验体,属于**原生级变异种**。孢子雨爆后,把它从地下深层彻底催生出来,花径比之前对付的普通食人花大三倍,移动度翻倍,捕食习性也变了,从被动诱捕改成主动追击,食谱更是直接扩展到丧尸,摆明了趁乱干饭,丧尸在它眼里,就是移动口粮。”
这时林舒也猫着腰摸过来,手里攥着刚凝聚成型、泛着寒光的水鞭,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立马缩回头,拍了拍胸口,语气满是不解:“这也太离谱了,之前打顾之言那些食人花,压根没见过这品种,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怪物?”
姜暮烟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那朵还在嘎嘣嘎嘣狂嚼丧尸的巨型食人花,漆黑的眼底,慢慢泛起一层精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空间里,那几株还处于休眠状态的食人花幼体——那是当初清缴顾之言前哨基地时缴获的,一直闲置,没找到用武之地。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不深,却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