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基地陷落后的第三天,没有预警,没有征兆,全国每一座幸存者基地的通讯终端,突然同时亮起刺眼的红灯。
那红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屏幕上,强制接收信号,无论怎么按关机键、拔线路,都纹丝不动。基地里的人心里一沉,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有人攥着刚磨好的武器,有人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围墙上巡逻的士兵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营地中央的广播喇叭,指尖不自觉扣紧了扳机。
下一秒,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所有终端的屏幕上。
顾之言站在沿海基地指挥楼的顶层,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他黑色大衣猎猎作响。身后是翻涌的黑海,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变异鲨鱼背鳍,像一片漂浮的墓碑,沉默而致命;码头边,变异螃蟹排列得整整齐齐,锋利的巨钳微微抬起,如同一支整装待的军阵,透着冰冷的杀气。
他换了一身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从未见过的银灰色徽章——图案是变异的dna双螺旋,死死缠绕着一根带刺的荆棘藤条,诡异又张扬,像是在宣告着他的掌控与霸权。
“末世已来,”他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每一座基地的角落,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旧的人类秩序,早就碎成了废墟。这世道,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才有资格活下去。”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那是失去亲人的幸存者,听着这冰冷的话语,想起沿海基地的惨状,浑身忍不住抖。
“从今天起,”顾之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攻略者独有的、毫无温度的笑意,“我宣布,建立新人类联邦。由我担任联邦领,掌控所有人类基地的生死大权。”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屏幕,扫过每一个幸存者,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诱惑:“顺我者,可加入联邦,获得充足的生存资源、安全的庇护,还有变异能量的加持;逆我者,将被视为人类公敌,遭到我的变异兽军团,无情围剿——就像沿海基地那样,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会带领新人类,清除所有废物,筛选出最强大的幸存者,”他的声音愈冰冷,“建立全新的秩序,掌控地球的未来,让人类摆脱这种苟延残喘、任人宰割的命运——当然,前提是,所有人都必须绝对服从我,服从联邦的一切指令。”
话音落下,屏幕瞬间暗下去,红灯也随之熄灭,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广播,只是一场噩梦。可没有人敢放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是攻略者的最后通牒,是赤裸裸的霸权宣言。
短短五分钟,全国各大基地的加密频道,彻底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密密麻麻,裹挟着愤怒、恐惧、动摇,还有不甘,每一条消息,都透着末世里人类的挣扎。
“他疯了吧?这哪里是建立联邦,分明是想当皇帝,把我们都当成他的奴隶!”
“疯又怎么样?他说到做到啊,沿海基地那么坚固,不还是六小时就没了,我们这点力量,根本挡不住他的变异兽军团!”
“我们基地快断粮了,要是他真能给资源,或许……或许服从也不是不行?”
“放屁!你忘了沿海基地的惨状?服从他,就是跪下!跪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迟早会被他当成‘废物’清除掉!”
“我也不想跪,可……可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姜暮烟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点,加密频道的消息瞬间消失,屏幕恢复了漆黑。她靠在作战室的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墙上的全国热力图上,代表顾之言势力范围的红圈,正以肉眼可见的度,从沿海向内陆扩张,像一块不断蔓延的毒瘤,吞噬着人类最后的生存空间。
所谓的新人类联邦,不过是攻略者满足一己私欲、实现霸权野心的工具。用恐惧胁迫,用资源诱惑,把人类分成顺从者和反抗者,再逐个击破——这种靠暴力和威胁维系的“联邦”,根本不可能长久,最终只会走向毁灭。
“他就是想分化我们的联盟,”姜暮烟睁开眼,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清明,林舒就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拉拢那些动摇的中小型基地,孤立我们这些不肯屈服的,等我们势单力薄,再一举围剿。”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难得变得严肃,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广播布后十分钟内,已经有七个中小型基地,在加密频道里表态,倾向于接受他的条件,加入所谓的新人类联邦。再这样下去,各大基地很可能会内部分裂,到时候,不用他动手,我们自己就垮了。”
姜暮烟还没来得及开口,终端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信人是北方基地的负责人,信息很短,却字字沉重:
“姜暮烟同志,新人类联邦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北方、西北、华南等几个大区的基地,我们连夜商量了一下,想请你到中部基地,参加紧急议事会议。现在只有整合所有人类的力量,统一对策,才能和他抗衡。会议时间定在后天,你能来吗?”
信息下面,附着七个基地负责人的联名签名。有些名字,姜暮烟有印象——西北一号基地那个短、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女负责人,中南八号基地那个之前在联盟会议上,当众质疑她的中年男人;还有些名字,是她第一次见。但每一个签名后面,都代表着一座还在坚守、不肯屈服的幸存者基地,代表着一群还在拼命活着的人。
林舒凑过来,看完信息,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伸手拉住姜暮烟的胳膊:“暮烟,不能去!中部基地就是个大杂烩,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心思都不一样,有的想趁机夺权,有的早就动摇了,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对你不利怎么办?而且顾之言肯定也在盯着这次会议,说不定会趁机搞事,派变异兽袭击,或者策反里面的人!”
姜暮烟轻轻挣开林舒的手,缓缓站起来,伸手将对讲机别在腰间,动作沉稳,没有一丝犹豫。“我必须去。”
她目光望向墙上的热力图,眼神沉了一分:“现在顾之言势力太强,仅凭我们西南基地,就算荆棘围墙再坚固,蛇皮防弹衣再耐用,也很难长期与之抗衡。只有把所有不肯屈服的基地都整合起来,结成真正的联盟,统一部署,统一反击,我们才有胜算。”
“至于危险,”她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眼底没有丝毫畏惧,“我姜暮烟,还没怕过谁。不管是基地里的内鬼,还是顾之言的阴谋,只要有人敢打我的主意,敢打人类联盟的主意,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林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她沉默了几秒,走上前,伸手轻轻把姜暮烟腰间的对讲机,又调正了几分——其实根本没歪,可她还是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叮嘱。“行,”林舒的声音很沉,却透着坚定,“西南防线交给我,你放心去。我会守好基地,守好念烟,守好我们的后路,等你回来。”
出前的傍晚,夕阳把西南基地的围墙,染成了一片暖红色。姜暮烟站在基地门口,最后安顿着各项事宜,语气细致,没有一丝遗漏。
老赵拎着浇水的木桶,站在旁边,指节被冷水浸得白,裤脚还沾着泥土——他刚从种植区过来,听说姜暮烟要走,特意过来送她。班长站在哨塔下面,握枪的姿势比平时紧了许多,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敢多问。
“老赵,”姜暮烟看向他,语气放缓了几分,“种植区的灵泉水稀释比例,别改,改了会影响荆棘的毒素分泌;荆棘围墙,每天傍晚记得检查一次,藤蔓有时候会在黄昏时分主动调整攀爬方向,那是它们在加固防御,是好事,别乱剪。”
老赵用力点头,把木桶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有些沙哑:“放心吧姜丫头,我记牢了,不会出岔子。你在外面,可得照顾好自己。”
姜暮烟又看向班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枪上,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抬手轻轻把他枪口的位置,往下按了半寸——保险没开,这是巡逻时最忌讳的疏忽。班长脸一红,连忙按住保险,低声应道:“我知道了雷姐,你在外面也小心,我们会守好基地,等你回来。”
姜暮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基地门口,只留下一阵细微的能量波动,渐渐消散在晚风里。
中部基地,建在一座废弃的工业城市中心,四面是加固过的旧厂房,墙壁上还留着末世前的涂鸦,斑驳不堪,却被焊上了厚厚的钢筋,透着一股简陋而坚固的气息。围墙上,也种着变异荆棘,只是刚种不久,藤条还很纤细,攀爬得歪歪扭扭,不像西南基地的那样整齐严密,显然是照着姜暮烟的技术文档,仓促种下去的。
姜暮烟落地的时候,脚下的水泥地微微震动,带起一阵细微的能量波动。哨塔上的哨兵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步枪,枪口对准了她,眼神警惕。可看清她的脸时,哨兵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枪,朝着下面大喊:“是雷姐!雷姐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五分钟,就传遍了整个会议区。
姜暮烟推开那间由旧厂房改造的临时会议室大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圈椅子围着一张破旧的长方形会议桌,有人穿着洗得白的军装,肩章上还沾着灰尘;有人穿着普通的便装,袖口磨得亮;有人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还有人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想必是刚经历过基地被袭击的惨状。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年纪从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到六十多岁的老人,参差不齐,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件蛇皮防弹衣。都是照着姜暮烟之前分享的技术文档,自己动手做的,有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尺寸不合身,袖口过长,遮住了半只手,有的甚至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蛇皮碎屑,可所有人都郑重地穿在身上,像是穿着一件铠甲,也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姜暮烟走进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有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在空旷的厂房里,久久回荡。
西北一号基地那个短女负责人,脸上的烧伤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敬意:“雷姐,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中南八号基地的那个中年男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看到姜暮烟,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只是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愧疚与敬佩。
姜暮烟没有多余的寒暄,走到会议桌最前面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从容,没有刻意营造什么清冷气场,也没有刻意彰显威慑力,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在场的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穿透了会议室的寂静:
“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