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水草缠住的士兵叫小张,今年才十九岁,入伍不到两年。他被班长拖上台阶的时候,脸色紫,嘴唇黑,已经没了意识。
几个老兵轮流给他做心肺复苏,按压了十几分钟,他才咳出一口水,悠悠地醒过来。
眼睛睁开了,但眼神涣散,嘴唇在动,说不出话。他的右腿裤管被撕烂了,露出小腿。
小腿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开着,伤口黑,不是普通的淤青,是那种从里往外黑的,黑得像墨汁,沿着血管往上蔓延,已经过了膝盖。
班长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硬邦邦的,像冻过的肉。他皱了皱眉,站起来,去找姜暮烟。
“姑娘,小张的腿不对劲。伤口黑,在往上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旁边的士兵听见。
姜暮烟正在台阶上坐着,浑身湿透,头贴在脸上。她听见班长的话,站起来,走到小张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条腿。伤口周围的皮肤黑得亮,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过了膝盖。她用指甲掐了掐黑色的皮肤,硬,没有弹性。小张咬着嘴唇,不喊疼,但额头上全是汗。
“去叫医生。”她转头看着班长。
班长应了一声,跑去找医生。基地有个卫生所,不大,但设备齐全。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背着药箱跑过来,蹲在小张身边,看了看那条腿,用手指按了按黑色的皮肤,又用棉签蘸了碘伏擦了擦伤口。棉签黑了,碘伏也黑了。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不像普通感染。像是中毒。”他抬头看着姜暮烟。“水草有毒。”
“能治吗?”她问。
周医生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过这种毒。得先知道毒素成分,才能对症下药。”他站起来,从药箱里拿出注射器和采血管,从小张胳膊上抽了一管血。“我先化验一下血。你们看着他,别让黑往上走。”他走了。
小张的腿黑得更厉害了。黑色的纹路已经过了膝盖,往大腿蔓延。他咬着嘴唇,不喊疼,但身体在抖。班长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不说话。老赵端着一碗热水,喂他喝了几口。他咽了,又咳出来了。姜暮烟蹲下来,从空间里摸出小水壶,拧开盖子,倒了一些灵泉水在手心里。灵泉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把灵泉水涂在小张的伤口上,轻轻地抹开。黑色的伤口接触到灵泉水,冒出一丝白烟,小张疼得叫了一声,但没缩腿。她继续涂,把整个伤口都涂了一遍。黑色的皮肤颜色淡了一些,从墨黑变成了深灰。黑色的纹路也退了,从大腿退到了膝盖。小张不抖了,喘气也顺了。
班长看着那条腿,眼睛亮了。“姑娘,这水有用!”
“嗯。稀释的灵泉水。能解毒,但不知道能不能根治。”她站起来,把水壶收好。周医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色不太好。
“血样里有毒素,是一种生物碱。没见过这种成分。”他看着姜暮烟。“你刚才用的什么?”
“灵泉水。稀释的。”她没瞒他。
周医生点了点头,没多问。他蹲下来,看了看小张的腿,黑色的纹路退到了膝盖,伤口周围的皮肤从深灰变成了浅灰。“继续用。看看能不能彻底清除。”
她又倒了一些灵泉水,涂在小张的伤口上。白烟冒出来,小张咬着嘴唇,没叫。黑色的纹路继续往下退,从膝盖退到了小腿,从小腿退到了脚踝。伤口周围的皮肤从浅灰变成了淡粉。小张的脸色也好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神也清明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张了一下,想说谢谢,没说出来。姜暮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教授来了。他蹲在水边,用长柄网兜捞了几根被砍断的水草,放进塑料桶里,拎回实验室。他把水草放在显微镜下,切了薄片,染色,观察。细胞结构奇特,细胞壁厚,液泡大,里面充满了紫黑色的液体。他用滴管吸了一点紫黑色的液体,滴在培养皿里,加了几滴试剂,颜色变了。从紫黑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黄,从黄变成了绿。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切了几片,继续观察。
老张,就是上次来的那个老专家,也在实验室里。他蹲在陈教授旁边,看着显微镜下的切片,推了推眼镜。
“这东西,细胞液里有生物碱,毒性强。但也许有药用价值。”他看着陈教授。
“药用价值?什么药用价值?”陈教授抬起头。
“消炎。你看这个切片,细胞液滴在细菌培养皿上,细菌全死了。”老张指了指旁边的培养皿。
陈教授凑过去看,培养皿里的细菌菌落,在接触细胞液的地方,全灭了,留下一圈透明的晕环。他的眼睛亮了。“好东西。消炎效果比抗生素还好。”
他们开始捣鼓水草。把水草切碎,捣烂,加了一点灵泉水,调成糊状。涂在小张的伤口上。小张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但涂了水草糊糊,痂掉了,露出新生的嫩肉。黑色的纹路全退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不疼。周医生给他量了体温,正常。抽了血,化验,毒素没了。
“好了?”班长看着小张的腿,不敢相信。
“好了。”周医生点了点头。
陈教授把那盆水草糊糊端到实验室,放在架子上,贴了标签。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水草,暂命名“食人草”。细胞液有毒,但经灵泉水处理后,毒性减弱,消炎效果显着。可外敷,治疗伤口感染。老张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写得工工整整。
消息传开了。士兵们围在卫生所门口,探头探脑。有人问小张疼不疼,小张说不疼了。有人问水草糊糊管不管用,小张说管用。有人问能不能给家里的老人寄点,周医生说不行,还没研究透,不能乱用。姜暮烟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那些人,嘴角翘了一下。她转身去大棚了。冰雪果的枝条上,果子又大了一圈,紫黑色的,挂满枝头。她摘了一颗,咬了一口,甜,脆,汁水足。
陈教授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紫黑色的糊糊。他走到姜暮烟面前,把小瓶子递给她。
“姑娘,这东西,你拿着。万一有人受伤,可以用。”
她接过去,揣进口袋里。“谢谢陈教授。”
“谢什么。你现的水草,你救的人。”他笑了笑,转身回实验室了。她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风吹着叶子,沙沙的。她摘了一根雪豆角,塞嘴里嚼着,嫩,甜。黄豆和煤球在泥地里打滚,滚了一身泥。她懒得训了,反正训了也没用。
“系统,你说这水草,能不能种?”她在心里问。
【能。但得隔离。那玩意儿吃人。】系统说。
“我知道。在空间里种,用围墙圈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去空间了。她在灵泉湖边上选了一块空地,用感知力挖了一个深坑,坑底铺了石头,坑边砌了围墙,墙很高,水草爬不出来。从外面捞了几根水草,种在坑里。水草进了水,活了,藤蔓在水里扭动,缠住了石头。她蹲在坑边,看着那些藤蔓,嘴角翘了一下。
“行了。以后要用,就来割。”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真是什么都敢种。】系统说。
“有备无患。”她退出空间,回屋了。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她脱了外套,洗了手,躺进沙里。黄豆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煤球挤在旁边。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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