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雪化了一些,又冻上了。化的时候泥泞,冻的时候硬邦邦。老赵说这叫“冻融交替”,庄稼最怕这个。陈教授说不怕,雪萝卜根系深,冻不死。老赵半信半疑,扒开土看了几棵,萝卜还好好的,根扎得深,叶子绿着。他放心了,继续翻地。
姜暮烟这几天总往空间跑。雪玉米收了好几茬,雪甘蔗砍了一批又种一批,雪冬瓜堆在库房里,摞得像小山。小李说太多了,吃不完。她说吃不完送人,送不完换物资。小李在本子上记下来,写得工工整整。
国际订单还在增加。日本追加了雪玉米的订单,韩国追加了雪甘蔗,俄罗斯追加了雪冬瓜。商务部的谈判代表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说姜女士,你那些新品种,各国都抢着要。她说抢就抢,别打架就行。谈判代表笑了,说打不起来,都在谈判桌上。
哈立德又来了。这次开了一辆白色越野车,车上装满了物资。冻肉、水果罐头、药品、毛毯,一箱一箱的。他站在铁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还是椰枣。老刘开了门,他走进来,把纸袋递给姜暮烟。“给你带的。上次你说好吃。”
她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椰枣金黄色的,裹着糖霜。她拿出一颗,咬了一口,甜,糯。“谢谢。”
“不客气。”他四处看了看,大棚又多了几排,楼房又亮了几盏灯。“你这里,变化真快。”
“还行。慢慢扩。”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种子够不够?我们那边想多要一些。”他看着她的眼睛。
“够。但得按规矩来。你找商务部谈,我这里不管买卖。”她转身往里走,“进来坐坐?”
他跟着她走进大棚。棚里暖和,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他脱了大衣,挂在架子上,蹲下来,看着那些菜。雪玉米叶子绿得黑,雪甘蔗节长粗壮,雪冬瓜圆滚滚的,白皮绿纹。他用手摸了摸冬瓜,又拍了拍。“这个,怎么吃?”
“炖汤。或者炒着吃。味道像冬瓜,但比冬瓜甜。”她蹲在旁边,拔了一棵雪萝卜,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点了点头。“脆,甜。比我们那边种的好吃。”
“你们那边种出来了?”她问。
“种了。出苗了,但长得慢。技术员说温度太低,需要加温。”他把萝卜吃完,擦了擦手。
“加温就行。大棚里生炉子,温度上来了,长得就快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也站起来,穿上大衣。“我该走了。下次来,给你带点别的。”
“带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他看着她。
她想了想,笑了。“随便。你带的都好吃。”
他也笑了,转身走了。她送到门口,看着那辆白色越野车消失在公路尽头,风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林舒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姜暮烟算着日子,把空间里的婴儿用品又清点了一遍。衣服、抱被、睡袋、推车、床、奶瓶、纸尿裤,一样不少。她又加了几罐奶粉、几盒益生菌、几包湿巾,装了两个大箱子。黄豆和煤球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
“看什么看?又不是给你们买的。”她拍了拍黄豆的头,黄豆摇了摇尾巴。
她闭上眼,瞬移。
西南基地。林舒的肚子更大了,走路都要扶着腰。她看见姜暮烟,眼睛亮了,但没起身,靠在沙上,懒洋洋的。“你又来了。带什么了?”
“好东西。”她把两个大箱子搬进客厅,打开。林舒探头看了一眼,嘴张大了。“你这是把母婴店搬空了吧?”
“差不多。”她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抖开,比在林舒身上。“这件,连体衣,纯棉的,好穿。这件,和尚服,换尿布方便。这件,小外套,出门穿。”林舒看着那堆衣服,笑了。“你比我这个亲妈还上心。”
“我是干妈。当然得上心。”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把抱被、睡袋、推车、床一样一样地组装好,摆在客厅角落。林母端着水果出来,看着那辆婴儿推车,摸了摸车架,又按了按轮子。“这车结实,轮子顺滑。”
“进口的。从国外收的。”姜暮烟拍了拍车上的灰,把推车折叠起来,又打开。“方便,不占地方。”
林舒靠在沙上,摸着肚子,孩子踢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你说,这孩子像谁?”
“像你。别像萧鹤就行。”她看了一眼萧鹤,萧鹤正在组装婴儿床,听见她的话,抬头笑了笑。
“像我也行。我不丑。”他把床装好,摇了摇,稳当。
“丑不丑的,生出来才知道。”她走过去,摸了摸床围,软乎。又把床垫铺好,床单铺好,小枕头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齐活了。”她叉着腰,长出一口气。
林舒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烟烟,你对我真好。”
“废话。你是我闺蜜。”她走过去,坐在林舒旁边,拉着她的手。“你好好生。生完了,我来看你。”
“嗯。”林舒擦了擦眼角,笑了。
从林舒那里回来,天已经黑了。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她脱了外套,洗了手,躺进沙里。黄豆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煤球挤在旁边。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
“系统,你说林舒生的时候,我要不要进产房?”她在心里问。
【你进得去吗?】系统说。
“瞬移进去。反正没人看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靠垫里。
【你别吓着医生。】系统说。
“也是。”她闷闷地说。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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