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垛在每家每户的墙根底下,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姜暮烟家的柴火垛从院墙这头码到那头,摞了半人高,油锯锯出来的木段长短一致,断面平整,看着就舒坦。
老赵家的柴火垛更高,木头摞得冒尖,用塑料布盖着,怕雪淋湿了。老孙头家的柴火垛码在屋檐下,一堆一堆的,大小不一,但捆得结实。
孙梅家的柴火垛靠着院墙,劈柴堆成小山,斧头砍的痕迹还在,木茬子白生生的。
这天下午,老赵在村口碰见她,叫住了。
“姑娘,这阵子可辛苦你了。你那油锯借我们用了个够,家里的柴火都堆不下了。”老赵搓了搓手,脸被风吹得通红,“我们几家合计了一下,想请你吃顿饭。没啥好吃的,就家常菜,铁锅炖大鹅。”
她愣了一下,正要推辞。
“别推了。”老赵摆摆手,“你一个人住,冷锅冷灶的,来家里吃口热乎的。大鹅我自家养的,铁锅也是老铁锅,炖出来香。你尝尝。”
她一想,铁锅炖大鹅。那香味仿佛已经在鼻尖了。鹅肉炖得烂乎,汤汁浓稠,粉条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土豆炖得绵软,边角都化了,融在汤里。她咽了一下口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赵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就对了。明儿晚上,六点,我家。”
她回到家,开始琢磨带什么。空手上门不合适。空间里有的是好东西,但不能太扎眼。她从大棚里摘了些青菜,小白菜、菠菜、香菜、小葱,用草绳扎成捆,整整齐齐的,还带着露水。又从空间里拿了些水果,苹果、梨、柿子,红红黄黄的,装在篮子里,用棉布盖着。
“系统,你说这些够不够?”
【够了。多了反而刻意。东北人实在,你带点东西意思一下就行,他们看中的不是礼,是人情。】系统说。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透,雪停了,风也小了。她换上干净衣服,厚羽绒服,围巾围好,帽子戴正。拎着菜篮子和水果篮子,踩着雪,往老赵家走。黄豆和煤球跟在后面,摇着尾巴。
“你们回去看家。”她回头指了指院门。黄豆蹲下来,煤球也蹲下来,两只狗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没心软,把院门关上了。
老赵家在村东头,独门独院,院墙是红砖砌的,铁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她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炖大鹅的香味,混着葱姜蒜的辛辣,直往鼻子里钻。她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老赵媳妇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着,脸上堆着笑。“姑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她接过姜暮烟手里的篮子,低头一看,“哎哟,你还带东西。这菜新鲜,这水果也好,自家种的?”
“嗯,大棚里种的。”她换了鞋,跟着往里走。
屋里热气腾腾,铁锅架在炉子上,锅盖掀着,白气一团一团地冒。鹅肉在汤里翻滚,土豆炖得绵软,粉条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老赵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拿着烟袋锅,正在抽烟。赵亮在帮忙摆桌子,碗筷碟子摆了一桌。孙梅和她娘也来了,孙梅在切菜,她娘在揉面。老孙头蹲在墙角,抽旱烟,烟锅子红红的。老刘和老王也在,老刘拎着酒瓶子,老王端着花生米。
“姑娘来了?坐坐坐。”老赵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你坐这儿,挨着炉子,暖和。”
她坐下,炉火烤着脸,暖烘烘的。老赵媳妇把菜篮子和水果篮子放到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放在桌上。
“先吃着,大鹅还得炖一会儿。”老赵媳妇又去忙了。
孙梅切完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这几天累坏了吧?”孙梅的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说话声音软软的。
“还行。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她接过孙梅递来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烫,但暖胃。
老刘打开酒瓶子,给每人倒了一杯白酒。她摆手说不会喝,老赵说少喝点,暖身子。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呛得她咳了一声。孙梅笑了,递给她一块花生米。“嚼嚼就不辣了。”她嚼着花生米,那股辣劲过去了。
铁锅盖子掀开了,白气涌出来,整个屋子都是大鹅的香味。老赵媳妇用大勺子搅了搅汤,舀了一勺尝尝,点了点头。“好了,端下来。”赵亮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桌子中间。铁锅还滋滋响着,汤汁咕嘟咕嘟冒泡。
“吃吃吃,别客气。”老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腿,放到她碗里。“姑娘,你尝尝,这大鹅我养了一年多,就等着冬天炖。”
鹅腿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她咬了一口,肉嫩,入味,汤汁浓稠,咸鲜适口。又夹了一块土豆,绵软,吸饱了肉汤,比肉还好吃。粉条滑溜,吸溜进去,满嘴汤汁。她吃得不抬头,额头冒汗,鼻尖也冒汗。老赵媳妇又端上来一屉馒头,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她掰了一块,蘸着汤汁吃,馒头暄软,汤汁浓稠,绝配。
孙梅给她夹了一筷子酸菜,酸脆解腻。老孙头给她夹了一块血肠,嫩滑,带着蒜香。老刘给她倒酒,她又抿了一口,这次不辣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姑娘,你那油锯真好使。没你那油锯,我们今年这柴火可砍不够。”老赵端起酒杯,冲她举了举。“来,我敬你一杯。”
她端起茶缸子,碰了一下。“赵叔客气了。油锯放着也是放着,你们用得上,我也省得一个人砍。”
老赵一口干了,她抿了一口。老赵媳妇又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冒尖。孙梅娘端上来一盘饺子,猪肉酸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她吃了两个,又吃了两个。
“姑娘,你一个人住,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老赵媳妇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眼里都是笑意。“别客气,都是邻居。”
“谢谢婶子。我那边还行,没啥缺的。”
“缺啥就说。别不好意思。”老赵媳妇又给她舀了一碗汤,递过来。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鲜,暖。炉火在炉膛里跳,出呼呼的声音。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屋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老刘喝多了,脸涨得通红,说话舌头打结。老王也喝多了,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老孙头还在抽旱烟,烟锅子红红的,白烟从他嘴边飘散。赵亮在啃鹅头,啃得满嘴油。孙梅在给她剥虾,虾壳堆了一小碟。她看着这些人,心里暖烘烘的。末世了,外面冰天雪地,人心还是热的。
【东北人真热情。】系统说。
“嗯。”她在心里应了一声。
老赵又端起酒杯。“来,姑娘,再喝一杯。”
她端起茶缸子,碰了一下,这次多喝了一点。酒辣,但暖。她放下茶缸子,夹了一块鹅肉,慢慢嚼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沙沙的。
屋里炉火正旺,铁锅里的汤还咕嘟咕嘟冒泡。她靠着椅背,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老赵媳妇笑了,孙梅也笑了。她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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