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那片被河水淹过的区域在走近之后比在远处看着更加开阔。
草被的高度比谷地中央更矮,颜色从北侧的翠绿过渡成了一种偏浅的灰绿色,草叶的尖端带着一层持续的浅黄色,像是长期被水分反复浸泡又晒干后留下的痕迹。
地面的触感也从北侧的鬆软腐殖层变成了一种更加密实的沙土质地,踩上去的时候脚感偏硬,水分从沙粒之间渗出来的速度比北侧更快。
柳飘飘在那片区域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的沙土层。
表层的沙粒被日光晒得微温,但往下探了半寸之后就触到了一层持续湿润的沙层,再往下探到一掌深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更粗的颗粒和细碎的卵石,像是从河床中衝刷上来的沉积物。
她把手指收回来甩了甩水珠,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上面晒干了,下面还是湿的。排水沟通了之后这片地就能用。”
玄鳞已经沿着那两条平行走向的排水沟走了一遍。
沟底的沙土层在持续渗水,水从沟壁两侧的土层中缓慢地渗出来,汇成一股细小的水流沿着沟底朝着河流的方向持续流淌着。
她在沟的末端蹲下来看了看水流汇入河道的状態,然后站起来用一种正在汇报的语气开口了:“沟底的水流稳定,流速均匀。河边的出水口没有堵塞,涨水的时候河水也不会倒灌。这片地的排水问题解决了。”
魔君从田埂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锄头。
他站在南侧区域的边缘朝着那片沙土地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带着评价的语气开口了:“这片地的土比北边薄。沙层下面全是碎石和卵石,种一般的作物长不好。但种根茎类的没问题,花生、薯类、还有那些耐瘠薄的品种都能活。”
“你倒是挺懂。”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我在魔域东边什么地没种过?肥地种菜,瘦地种薯,沙地种花生,坡地种果树。那会儿手底下几百號人指着我的地吃饭。”
玄鳞从排水沟末端走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魔君那句话,她站在田边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接了一句:“你种的地后来也——”
“那是我走了之后才绝收的!你能不能换个词?”
“换个什么词?”
“换个——算了。”魔君把嘴合上了,攥着锄头柄闷着头朝着那片沙土地走了过去,每一锄下去都比之前更深更快,像是正在用翻地的速度来证明某种被反复质疑的能力。
丧彪从河边方向走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几根从河岸边挖来的野生根茎。
那些根茎的形態比之前收的品种更粗更短,表皮偏深褐色,带着一层细密的须根。
它把那几根根茎放在田边,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河边浅滩的沙土层里全是这种东西。挖出来一丛又一丛,像是被水衝下来之后在浅滩上扎了根。耐湿也耐沙,適合种在南边这片沙土地里。”
柳飘飘蹲下来拿起一根野生根茎看了看它的形態和须根的状態,然后用短刀把它切开了一截。
切面呈现出一种偏白的肉质颜色,汁水从断面处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
她把切开的根茎递给顾燁看了看,顾燁接过来闻了闻断面处的气味,然后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开口了:“淀粉含量不低。可以当主食的补充。”
“那就先种一片。”柳飘飘站起来把那根根茎放回田边,“南边这片沙土地面积不小,全部开出来够种不少。”
魔王从北侧山坡的方向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新敲下来的矿石样本,那块比之前任何一块都更大更完整,断面处的金属光泽在午前的光照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冷光。
他把那块矿石放在平台边缘的石板上,然后走到南侧区域的边缘朝着那片沙土地看了一圈。
他的暗红色眼睛在沙土层的颜色分布和排水沟的走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了:“南边这片地下面连着河床的沉积层。沙土层下面是更厚的卵石层,排水性能比北边好得多。种耐湿的作物不会烂根。”
魔君从田里抬起头来,攥着锄头柄朝着魔王的方向看了一眼,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接话了:“矿脉的事什么时候开挖?我那套选矿的法子还记着,从粉碎到淘洗到冶炼,一整套流程我都背得出来。”
“你有全套流程?”玄鳞从田边走过。
“我在魔域东边开了几百年的矿!从勘探到成品我都是自己盯的!”
“你开的矿后来塌了,你种的粮绝收了,你盖的屋子也塌了。你还有什么没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