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径越往前走越不像路了。
最初几十步还能看到地面上有被踩踏过的浅痕,那些痕迹边缘模糊,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被落叶和苔蘚复盖了大半。
再往后连那些模糊的浅痕也消失了,地面完全被厚实的落叶层和低矮的灌木复盖着,每走一步都需要用脚拨开前面的枝蔓才能前进。
柳飘飘把手杖当探路棍用,杖尖每次落地之前先拨开前方的落叶和苔蘚,确认下面没有坑洞或者暗沟。
她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路——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被踩实的落叶和折断的细枝在林地中形成了一条新的路径,和周围那些被长期清理过的小径不同,这条痕迹粗糙而新鲜,像是刚刚被开辟出来的。
“我们走的这条路,之前没有人走过。”她说。
顾燁走在她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新鲜的痕迹和周围那些被长期维护过的小径之间的差异上,然后用正在确认的语气说了一句:“之前那些路都是被维护过的,有石头標记和定期清理。这一段什么都没有,像是他走到这里就不打算继续铺路了。”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被一根低垂的树枝刮了一下肩膀,他侧身避开之后拍了拍肩头的碎叶,用一种正在抱怨的语气开口了:“他把路修到前面那段就不修了,后面的让我们自己开,这算什么事?”
“他写了的。”柳飘飘头也不回地说,“前面的路他不铺了,让我们铺。”
“那我们真就顺着这条不是路的路往前走?”
“那你回去?”
魔君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被他们踩出痕迹的林地,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更加密集的树丛,最终把嘴合上了,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丧彪走在队伍侧翼,它的体型在这片密度极高的林地中反而比人更有优势,身体可以在灌木和树干的间隙中灵活穿行,不需要像人那样侧身或者弯腰。
它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嗅了嗅空气中持续变化的气味,然后用正在判断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前面的树丛里有一种新的气味。之前那些路段都没有出现过,像是某种树脂或者油脂的味道。”
柳飘飘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林地的密度在持续增加,树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窄,树冠的复盖层越来越厚,光线越来越暗。
她走了一阵之后不得不把手杖横过来撑着前面的枝蔓,用杖身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条才能继续前进。
脚下的地面也在变化,从之前那种厚实的落叶层过渡成了一种更加鬆软湿润的泥地,踩上去的时候脚感偏软,每一步都会在泥土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
泥鰍从侧翼游过来的时候身体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它停在她脚边甩了甩身上的泥浆,用一种正在确认的语气说了一句:“前面的泥地更深更软,像是长期被水浸泡过的。两边的树根都泡在水里,树根之间的间隙里积着很厚的一层淤泥。”
柳飘飘停下来看了看前方的地面。
确实,从她站的位置再往前,地面的颜色从深褐过渡成了一种更深的黑色,像是长期处于积水状態下的土壤颜色。
她用手杖试探性地戳了戳前方的地面,杖尖陷入了将近一尺深才碰到更硬实的底层,拔出来的时候杖尖上沾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泥浆。
“走不过去了。”她说。
魔王从侧翼走上来,站在泥地边缘看了看周围树根的分布和地面上的积水痕迹,然后用正在判断的语气说了一句:“水是从前面那个方向渗过来的。林地的地势从这边往东是逐渐降低的,水往低处走,在前面积累成了湿地。”
柳飘飘沿着泥地的边缘横着走了一段,寻找可以绕过这片湿地的路径。
泥地两侧的树丛密度依然很高,但树根之间的土墩比泥地表面高出一截,像是被树根撑起来的小岛。
她踩上一处树根交织形成的土墩,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土墩的表面虽然被苔蘚复盖着很滑,但底层的树根结构坚固,踩上去的时候没有明显的下陷。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第二处树根土墩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踩着树根走。”她说,“不要踩泥地。”
队伍开始在树根土墩之间跳跃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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