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的地面比她预想中更加坚实,表层的草叶下面有一层被长期踩踏压实过的土层,走在上面的时候不会陷脚。
她穿过草地中段的位置时注意到草丛之间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路径痕迹,像是被定期踩踏后形成的浅色带,宽度大约一步左右,从河岸的方向延伸向缓丘的方向。
她沿着那条路径走了一阵之后,草地的植被密度在接近缓丘坡脚的位置变得更加稀疏,露出了下面干燥的浅色沙土。
那道烟柱的源头在缓丘另一侧的坡脚处。她从坡脚边缘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片正在冒烟的区域——
一小堆正在燃烧的火堆,周围用碎石围了一圈,火堆上方架着几根细木棍,上面晾着几片颜色偏深的植物根茎。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用一根细棍拨动着火堆底部的灰烬,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日常事情。
那个人的身形比之前在河谷定居点见到的中年人更瘦一些,肩背的轮廓更窄,衣服的颜色偏深,布料看起来比中年人身上那件更厚实一些。
他没有回头,但他拨动灰烬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然后他继续拨动灰烬,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从地下河出来的?”
柳飘飘在火堆旁边站定。她没有立刻回答,先观察了一下这个人的状態和周围的环境——
火堆旁边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被压平的干草,几块扁平的石头围成了一圈座面,旁边的草地上散落着一些已经晒干的植物根茎和几枚被磨圆的石头。
这些痕迹和她沿途看到的那些被维护过的定居点和標记风格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在这里搭建的临时落脚点。
“是。”她说,“从东泉眼出来的。”
那个人拨动灰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细棍放在火堆边缘的石头旁边,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那个中年人更瘦一些,颧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弧度,眼窝微陷,但眼神很稳,在日光下看着来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平静。
他看了柳飘飘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正在陆续从草地中走出来的人影,然后他开口:“从地下河上来的人,看到烟就会往这边走。我在这个火堆旁边等了快半个月了。”
“等谁?”柳飘飘在火堆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这个人放在脚边的一根木质手杖上——手杖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长期握持过。
“等一个走到最后的人。”
他拿起那根手杖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缓慢而稳定,“我是最后一个。前面的那些標记和房子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走完了这条路,然后告诉我在这里等着,如果有后来的人走到这里,就把这个交给他。”
他把手杖递向柳飘飘。
那根手杖的材质比之前见过的那些木棍更加厚重,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包浆,像是被很多只手反复握持过。
柳飘飘接过手杖的时候感觉到它的重量比看起来更沉一些,像是有某种密度较高的木材制成的。
她翻转手杖检查了一遍表面,在杖身接近底部的位置发现了一道不太起眼的刻痕——那道刻痕的深度和风格和沿途所有標记一致,刻着一行很短的字:“走到这里的人,就是下一个留下標记的人。”
柳飘飘把那根手杖握在手里,看着那个坐在火堆对面的人。他的表情在交出手杖之后放鬆了一些,像是完成了某件一直在等待被完成的事情。他拿起旁边的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给她。
“接下来往哪走?”柳飘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还给他。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把水囊重新放在脚边,抬头看了看草地远端的方向,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说出已经形成的判断的篤定:“你已经知道怎么走了。不需要我告诉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草地上的路
柳飘飘把手杖在掌心里掂了两下,手杖的表面光滑而温润,像是被很多只手反复握持过之后形成的那层细密的包浆。她把它竖立在草地上,杖尖抵着草叶之间的土壤,杖身高度差不多到她的胸口。她鬆开手试了试,手杖自己立住了,稳当当地插在地面上。
“这根手杖在你师父手里有多久了?”柳飘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