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之后,柳飘飘把剑靠墙放好,在灶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边喝了几口。顾烨也在桌边坐下,把刚翻完的册子放在桌角:“你打算参加那个宗门联合试炼吗?”
柳飘飘想了一下:“去也行,顺便试试这把剑在实战中的表现。”
“那明天去报名。”
第二天早上,两人到任务堂报了名,登记了名字和所属宗门。报名的人比预想中多一些,有同门的弟子,也有几个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像是其他宗门派来的人,彼此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站着,各自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头扫一眼周围,又低下头去。负责登记的人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份名单,核对了报名者的身份,又递回一张回执:“出时间是后天清晨,在山门外集合。”
离开任务堂之后,两人沿着主路往回走。阳光照在山道上,把石阶表面的青苔晒出一层干燥的裂纹。柳飘飘走了一段,侧过头说了一句:“后天出,这两天把需要带的东西整理好。”顾烨点了点头,步伐没有放慢。
出那天早晨,天色比平时亮得早一些。柳飘飘换了一件更便于活动的短打,把剑别在腰间,整理好衣摆和袖口。顾烨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束,把多余的物品留在了住处的空间里,只带了随身物件和一个装了干粮和水囊的背囊。两人走到山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等着了。
一个穿着深色短袍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前方,手里拿着一卷地图:“试炼地点在北面山脉深处,路程约两天,途中会经过几处标记点。试炼内容每处不同,到了地点自然会知道。”他说完收起地图,转身朝北面的山路走去。其他人陆续跟上,沿着山路排成一条长队向北移动。
出之后的第二个时辰,路面开始缓缓上坡,坡度不算陡,但持续时间长,走到后半段时队伍的度明显慢了下来。队伍在前方一处岔路口停下,中年人摊开地图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收好地图之后说了一句:“前面有一段路不太平整,走的时候注意脚下。”说完,他率先拐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路面的土质开始变化,从扎实的山路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面,走在上面偶尔会打滑。两侧的植被也变得更加茂密,枝叶交错着伸向路面上方,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柳飘飘侧身穿过一段被枝条挡住的窄路,站稳之后继续往前走。
路面的坡度开始逐渐变缓,前方的树木也渐渐稀疏起来,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几棵稀疏的矮树歪歪扭扭地长在空地边缘,树冠被风吹得偏向了同一侧,像是一直被同一个方向的风反复修剪过。中年人在空地中央停下脚步,示意队伍原地休整。柳飘飘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喝了几口水,把水囊重新系好。顾烨也歇了一会儿,站在空地边缘查看地形。
她侧过头:“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岔路口那棵树上有个标记?”
顾烨:“看到了。但不确定是宗门留下的标记,还是试炼的一部分。”
柳飘飘没有继续追问。队伍重新出之后,路面又开始上坡。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路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堆积着鹅卵石。
沟底的石头被晒得白,边缘圆润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柳飘飘沿着沟边走了一段,低头看了看溪沟底部,又看向前方,然后继续走回队伍里。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营地里很快升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亮,投下摇动的人影。
柳飘飘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吃了些干粮,又喝了几口水,把剑横放在膝盖上,靠着背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风从山坳上方穿过,把火堆上的烟吹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沿着地面缓缓散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营地里的人就陆续醒了。火堆的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有人往上面添了几根细柴,火苗重新窜起来,把周围一小片地面重新照亮。柳飘飘把剑别回腰间,把背囊的带子收紧,在火堆边等了一会儿,等水烧开灌进水囊里,又把剩下的干粮收好。
队伍重新出的时候,晨光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来,把路面上那些坑洼的轮廓照得分明。路面比昨天更难走一些,有些地方的碎石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往下滑一小段。
柳飘飘走了一段时间,在前方一处岔路口放慢了脚步,看到岔路口左侧的树干上有一个新刻的标记,和昨天看到的那棵树上的是同一种符号,但位置更低一些,像是指向了另一条路。她多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细看,继续跟随着前面的队伍沿着主路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两侧的岩壁收得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队伍在入口处停下来,中年人站在谷口前看了一下地形:“里面有一段路不好走,过去之后就是试炼区域。”
队伍依次进入山谷。谷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两侧的岩壁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头顶一条窄窄的缝隙能透下光来。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碎石,踩上去出细碎的声响。柳飘飘走在队伍中段,能听到前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偶尔衣料摩擦石壁的声响,在狭窄的谷道中被压缩成短促的闷响,又被前方更远处的脚步声接续下去。
她侧过身,侧着肩膀挤过一段更窄的通道,靴尖踢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出清脆的磕碰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出山谷之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片被山体环绕的盆地出现在眼前,地面比山谷入口处平坦得多,像是一个被四面山壁围住的凹陷空间,边缘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碎石和干枯的灌木,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连风都在此地放慢了脚步。
中年人站在盆地边缘,等队伍全部到齐之后,才开口:“第一项试炼在这片盆地里进行——不限方法,不设规则,能在两个时辰之内从这里走出去的,就算通过。”
柳飘飘和顾烨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队伍很快散开了,有人沿着盆地的边缘快步走了一圈,像是在寻找出口或通道;有人在那些散落的石块和枯灌木之间穿行观察;也有人直接朝着正前方的山壁走去,像是想从那里找到突破口。
柳飘飘没有急着行动,她先在盆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把整个盆地的走向和地貌看了一遍。盆地三面被陡峭的山壁环绕,山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风化层,没有明显的裂缝或缺口,只有一些浅浅的沟痕。
她又沿着盆地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处堆积着碎石的位置停下,蹲下来用手拨开了表层碎石,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沙土,像是被水浸过之后又干透了。
她用指尖捻了一下沙土,观察它被风刮过的细密纹理,像是近期的积水痕迹在某个时刻被晒干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沉积物。她又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山脊线,确认了方向,然后朝着正前方那片岩壁走去。
顾烨跟在她身后,两人走过一段之后,在一处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苔藓的位置停了下来。
柳飘飘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苔藓,苔藓表面干燥,边缘略微卷起。她沿着岩壁边缘走了一小段,蹲下来用手扫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土和碎石,露出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一条细窄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磨损轨迹。
柳飘飘没有急着去动那块石板,她先伸手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覆盖范围,又起身后退半步,看了它和周围区域的关系。
她拔出剑,把剑尖沿着那道缝隙边缘轻轻刮了一下,能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她又刮了几下,缝隙边缘的碎石开始松动脱落。她沿着缝隙边缘用剑尖轻轻撬动,石板沿着磨损轨迹的方向缓缓滑动,露出一条窄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入口。
柳飘飘收剑回鞘:“下面有路。”
顾烨也蹲下来,看了看通道内的走向和深度:“可能是试炼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前人留下的通道。”
柳飘飘侧身先走了下去。通道不长,底部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正对面的岩壁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水流痕迹,从顶部蜿蜒而下,在底部汇入一个浅浅的石坑里。
她沿着水痕的走向往上看了一眼,水痕在岩壁上端消失在一处像是被碎石封住的缺口处,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沉积物,像是一道曾经有过水流,又在某个时间被堵住的旧痕。她收回目光,没有多作停留,转身沿着通道走回地面。
她回到盆地边缘的时候,其他试炼者还在盆地内。她没有在盆地边缘过多停留,沿着来路返回扎营地点。
傍晚的时候,其他试炼者陆续回来了,有人的衣服沾了泥,有人的背篓空了,有人结伴走在一起,有人沉默着独自落在最后。她靠着篝火堆坐了一会儿,把剑靠在膝边,看到顾烨也在不远处坐着,正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嚼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剑正在缓慢地升温,隔着剑鞘的布料,那种温度正在微微渗入她的掌心,像是一个被压缩了很久的信号,正在通过持续的温热,向她传递着它已经准备好了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