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越野车卷着尘土开进基地大门。平头哥从车窗探出脑袋,身上两个帆布袋甩来甩去,袋子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从车窗缝里探出藤蔓尖,朝营地里面的方向指。
柳飘飘熄火跳下车,没急着去找顾烨,而是走到营地中间那片空地上。念力一出,空间里的活物被移了出来——羊、牛、鸡,还有几捆从农场带回来的干草。羊瘦得皮包骨头,羊毛脏得打结,但眼睛还算有神。牛也好不到哪去,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但还站着。鸡最精神,从空间里出来就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咯咯咯叫个不停。
营地里的人围过来了。有人这辈子没见过活牛活羊,蹲在边上不敢靠近。那几个老大从铁皮屋里出来,大汉抱着机枪,独眼龙擦着枪,光头蝎子还在磨刀。看到那几只鸡,光头蝎子的眼睛亮了。
“老板,今晚吃鸡?”
柳飘飘看着他。“吃吃吃,就知道吃。养着,等下了蛋再吃。”
她指着一头最瘦的羊。“今天我想开开荤,咱今天吃羊肉。这只,宰了炖汤。”
顾烨从种植区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菜苗。他看了看那只羊,羊瘦得脊背骨都凸出来了,毛色灰白,站都站不稳。“它都这么瘦了你还吃,也不嫌硌牙。”
柳飘飘走到羊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羊脊背,骨头硌手。“也是。太瘦了,全是骨头没有肉,炖汤也炖不出油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再养养。等养肥了,我要吃烧烤味的。”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让他们慢慢养。看看能不能生羊崽。这几只羊,有公有母,养好了能繁殖。牛也是,鸡也是。长远展,不能一下子全吃了。”
柳飘飘看着他。“这末世的,能生得出来吗?环境这么差,水质这么差,空气这么差。丧尸满地跑,变异动物到处窜。羊在这种地方,能怀上?”
顾烨点头。“试试呗。反正长远展,总不能一下子全部吃了。你那空间里有灵泉水,给它们喝点,说不定能行。灵泉水能改良体质,人喝了能恢复体力,动物喝了应该也能增强繁殖能力。”
柳飘飘想了想。“也是。回头在空间里圈块地,把羊和牛放进去养。灵泉水浇草,草喂它们,它们喝灵泉水,肉质肯定好,奶也肯定浓。鸡也放进去,空间里没天敌,鸡能下蛋,蛋能孵小鸡,小鸡长大再下蛋。良性循环。”
她看了一眼顾烨。“我有那么馋吗?”
顾烨看着她。“你没那么馋吗?”
“没有。”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你刚才还说想吃烧烤味。”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养,养肥了再吃。我又不是等不起。反正灵泉水泡着,长得快。”
柳飘飘转身朝仓库走去。“先把这些牲口安顿好。在种植区旁边搭个棚子,圈块地,先养着。等空间里的草地长好了,再移进去。鸡先放空间里,外面不安全,万一被野狗叼了,哭都没地方哭。”
顾烨点头,转身带人去搭棚子了。
距离农场几百公里外,那片废弃农场的院子里,地面的一块铁板被从下面推开了。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从地底下爬了出来。满头白,胡子拉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得白,肘部还打了补丁。脚上一双胶鞋,鞋底磨平了,脚趾头露在外面。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牲口棚,嘴张着,手在抖。又看到地上那些凌乱的野狗脚印,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我——的——羊——啊——!”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乌鸦。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又站起来看着倒塌的围墙,又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车辙印。
“野狗!你们这群天杀的野狗!把我羊叼哪去了?我养了它们那么久,舍不得吃舍不得卖。你们倒好,一锅端了!连根毛都不给我留!”
他抓起地上的一坨干羊粪,砸在地上。“我的牛呢?我的鸡呢?你们连鸡都不放过?那鸡瘦得只剩骨头了,你们也下得去嘴?”
骂了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从野狗骂到老天爷,从老天爷骂到末日,从末日骂到自己命苦。骂累了,蹲在地上喘气,嗓子都哑了。他站起来,顺着车辙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牲口棚,眼泪掉了下来。抹了一把脸,继续走。
“不管是谁,偷了我的羊,我跟你没完。”
基地里,棚子搭好了。木头柱子,铁皮屋顶,四面透风,但能遮雨。羊和牛被赶进去,拴在柱子上,食槽里添了干草和水。鸡被柳飘飘收进了空间,放在灵泉池旁边的草地上。鸡喝了灵泉水,精神头更足了,在草地上刨虫吃,还下了两个蛋,蛋壳还是热的。
柳飘飘蹲在鸡窝旁边,捡起那两个蛋,一手一个,蛋壳上沾着鸡屎。她看了看蛋,又看了看鸡,嘴角弯了起来。“以后每天早上有鸡蛋吃了。”
平头哥蹲在她脚边,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蛋,舌头舔了舔鼻子。柳飘飘把蛋收进空间。“不是现在。孵小鸡,等小鸡长大了再下蛋,蛋才能吃。这个蛋留着孵,别打主意。”
平头哥趴下了,脑袋枕在前爪上,一脸委屈。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鸡窝的方向指了指。柳飘飘拍了拍它的叶子。“你也是。别吓鸡,吓得不生蛋了,我找你算账。”
绿藤缩回去了。
天快黑了。应急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食堂里飘出鱼汤的香味,还有炖肉的香气——不是羊肉,是罐头肉,加了从小镇市搬回来的调料,炖了一大锅。工人们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吸溜吸溜地喝。大汉喝得满头大汗,独眼龙喝得鼻子冒泡,光头蝎子喝得烫了舌头还在往嘴里灌。那几个老大自从跟了柳飘飘,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不用种地了,编入战斗组,每天训练,隔几天出去巡逻,回来有热饭吃,有干净水喝,有房子住,有武器弹药。比以前当老大强多了,以前当老大,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手下背叛,怕被对头干掉,怕丧尸围城,怕断粮断水。现在只管干活,别的不用操心。
柳飘飘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顾烨蹲在她旁边,两人并排蹲着喝汤,像两只在屋檐下躲雨的麻雀。
“那群牲口,先养着,不急着吃。等它们适应了环境,繁殖起来,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肉和奶了。”顾烨说。
柳飘飘点头。“鸡放空间里养,长得快,下蛋多。羊和牛放外面,先养一段时间。等空间里的草地长好了,再移进去。灵泉水浇地,草长得快,羊和牛吃着也好。以后基地就有自己的畜牧场了,不用再去外面找。”
顾烨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规划?以前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吗?”
柳飘飘喝了一口汤。“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穷,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规划个屁。现在有点家底了,不得规划一下?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吧。”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平头哥蹲在柳飘飘脚边,面前放着一个碗,碗里有半条鱼。它低头啃着,尾巴一摇一摇。绿藤缠在桌腿上,藤蔓尖偷偷伸进汤盆里,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伸进去。小北端着碗蹲在平头哥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挑出来放在平头哥碗里。平头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它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孩,虽然烦,但至少会给肉。
老周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没喝。他看着蹲在一起喝汤的柳飘飘和顾烨,又看着蹲在平头哥旁边的小北,又看着那些端着碗蹲在地上吸溜吸溜喝汤的工人们,还有那几个老大。他喝了一口汤,烫,但心里暖。
那个干瘦的小老头还在路上走。顺着车辙印,走走停停。渴了喝路边的积水,饿了啃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霉饼干。腿疼,腰疼,浑身都疼。但他没停,他的羊还没找到。那头牛,那几只鸡,那些养了那么久的牲口,是他在这末日里活下去的依靠。没了它们,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天亮了。柳飘飘从铁皮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平头哥跟在她后面,身上两个帆布袋空了一个,另一个还鼓鼓囊囊。绿藤缠在她手腕上,藤蔓尖朝种植区的方向指。昨天搭的棚子还在,羊在吃草,牛在喝水。鸡在空间里打鸣,那叫声传出来,整个营地都听到了。
有人喊了一句。“鸡叫了!天亮了!”
营地里开始忙碌起来。食堂生火做饭,工人们扛着工具去大棚,战斗组在空地上训练。疤脸女带着人跑步,那几个老大在练枪法。以前他们是老大,现在他们只是基地的兵。不是兵,是建设者。这末日里,能活着,能有个地方收留你,能给你一口饭吃,一份活干,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老周带着小北去了学校帐篷。今天来了几个学生,不多,但好歹有人来了。他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写了几个字——人、口、手。工人、农民、土。他们跟着念,音不准,但声音很大。
柳飘飘蹲在学校帐篷外面听了一会儿,嘴角弯着。那个干瘦的小老头走到了一条岔路口,看着地上的车辙印,犹豫了一下。
左边通往海边,右边通往内陆。他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海风带着咸腥,内陆方向有炊烟。他朝内陆方向走去。炊烟升起的地方,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他的羊。他攥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