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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惊涛渡劫（第1页）

风暴来得猝不及防，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上一刻，海面还平得像块蒙了层薄雾的灰蓝色绸缎，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下一秒，天像是被人猛地按灭了灯，瞬间黑透——不是云层遮日的昏暗，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沉甸甸的黑。乌云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堆得密密麻麻，像一口倒扣在头顶的黑色大锅，压得人胸口闷，喘不过气。

闪电在乌云里疯狂穿梭，一道接一道，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漆黑的海面，又瞬间坠入黑暗；雷声紧跟着轰隆隆炸开，震得货船的玻璃嗡嗡直抖，连甲板都在微微麻。

柳飘飘猛地抬头瞪着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烦躁和无奈：“他娘的！刚打完九头怪，这又来搞事情？老天爷是跟老子杠上了是吧？有完没完！”

话音刚落，暴雨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不是“落”，是“砸”，每一滴都跟小石子似的，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响，溅起细碎的水花；砸在脸上生疼，跟被人扇了耳光似的。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沸腾起来，不是温度升高，是浪头疯了似的翻涌，像无数头暴怒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扑向货船。

货船开始剧烈摇晃，不是温顺的左右摆动，是上下疯狂颠簸——被巨浪狠狠抛到半空，又重重砸回海面，船头猛地扎进浪谷，船尾翘得老高，几乎要竖起来。甲板上的集装箱被晃得“哐哐”滑动，固定的铁链“嘣嘣”断裂，木桶、杂物滚得满地都是，出刺耳的撞击声。

甲板上的人彻底乱了套，被晃得东倒西歪、滚来滚去。有人没抓稳，狠狠摔在甲板上，磕得嘴角流血；有人滑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绷得白，指甲几乎要抠进铁锈里，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大人们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身体弓成一团，用后背护住孩子，孩子的尖叫声、大人的哭喊声、雷声、浪涛声混在一起，乱得让人头皮麻，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柳飘飘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死死抓着栏杆，胳膊绷得笔直，双腿蹬住甲板，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眯着眼看向前方，心里咯噔一下——货船根本不是舵手在控制，是被巨浪推着往前冲，像个失控的玩具。下一秒，船头被巨浪狠狠托起，整艘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直立在浪尖上。

脚下是悬崖般陡峭的水墙，离海平面起码两百米高，船底下空空荡荡，只有那道浪尖死死托着船身，整艘货轮就这么在浪头上滑行，稍不留神，就会被浪头拍碎，坠入深海。

“卧槽！”柳飘飘忍不住骂了一句，风裹着雨水砸在她脸上，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根本没人能听到，“这么大的货轮，居然被浪玩得跟冲浪板似的，这是要把老子玩死啊！”

她余光瞥见船侧，那头变异鲸鱼从水墙里猛地冒出来，庞大的身躯被浪卷着上下翻飞，像个被扔进洗衣机里的破玩具，根本没辙；它的鲨鱼小弟跟在后面，也被浪卷得晕头转向，尾巴乱甩，却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活像个没头苍蝇。

柳飘飘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恶心往上涌——不是怕，是纯粹的晕船。身体跟着船身上下起伏、左右摇晃，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在了一起，难受得她直皱眉。她猛地趴在栏杆上，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又酸又苦，连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她咬着牙，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灵泉水，拧开瓶盖就灌了几口。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抚平了几分胃里的翻涌，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稍稍缓解，却还是晕得厉害。巨浪依旧一波接一波，货船时而被抛到浪尖，时而又狠狠砸进谷底，循环往复，仿佛没有尽头。

“这破船，比游乐园的过山车还过瘾，就是太他妈遭罪了！”柳飘飘扶着栏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泛了青，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靠着栏杆支撑身体。

甲板上早已一片狼藉，躺了满满一片人。有人抱着木桶疯狂呕吐，吐得浑身脱力，连腰都直不起来；有人趴在甲板上，吐得只剩苦水，嘴角挂着黏腻的污渍；还有人直接躺着不动，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看样子是晕得失去了意识。

到处都是呕吐物的酸臭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海水的咸腥味，一股脑钻进鼻子里，让人更想吐。

而最惨的，当属那只羊。

它被拴在船舱门口，绳子勒得紧紧的，四肢叉开，死死趴在甲板上，身体跟着船身的起伏来回滑动，绳子勒得它脖子通红，不停“咩咩”叫，声音虚弱又绝望。它嘴里吐着白沫，胃里早就空了，却还在不停干呕，嘴角的白沫越积越多，顺着下巴往下流。本来就干瘪的身子，此刻更是瘪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清晰可见。它的眼睛直勾勾的，瞳孔涣散无神，不知道是被这场恐怖的风暴吓傻了，还是被晃得彻底晕死过去。

柳飘飘瞥了它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家伙，这辈子最大的劫难，估计不是在草原上被狼追，也不是在屠宰场里挨刀子，而是在这艘破船上，遭晕船的罪。

没人知道这场风暴持续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只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漫长到让人绝望。

直到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开，狂暴的浪涛慢慢平息，货船终于从浪尖上滑下来，重重落在相对平稳的海面上。船身还在微微晃动，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要命的颠簸。闪电只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偶尔闪一下，雷声也变得遥远，像是在天边低语，暴雨也彻底停了。

柳飘飘靠着栏杆，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的沉闷终于消散，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有力：“都别躺了！先休息一下，喘口气！别急着站起来，先坐着缓一缓，免得又晕过去！”

甲板上的人或躺或坐，个个浑身脱力，没人能有力气站起来。艾萨克趴在船舷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痕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身体硬朗点的人慢慢爬起来，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和污渍，一边收拾甲板上的呕吐物、杂物，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孩子，慢慢往船舱走。

柳飘飘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只羊身上——它还趴在地上，眼睛依旧直勾勾的，嘴边的白沫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白色的痂，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它的鼻子——有气，暖暖的，还活着。

柳飘飘松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算你命大，还活着。别死了啊，死了老子还得吃你，现在还没到时候，再养养，等养肥了再说。”

她说完，站起身，对着旁边几个正在清理甲板的人喊：“把这里的呕吐物清干净，太臭了，熏得人难受！”

随后，她从空间里掏出一瓶灵泉水，递给慢慢走过来的艾萨克，反复叮嘱：“把这水兑水稀释，给大家分着喝，一人就一口，别多喝。灵泉水金贵，浪费不得。喝完让大家再休息一会儿，别急着吃东西，不然胃受不了，又得吐。”

艾萨克接过瓶子，点了点头，踉跄着走到人群中，倒出一杯稀释的灵泉水，先递给了身边一个晕得厉害的老人。那杯水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传着，一人一口，传到最后一个人时，杯子已经空了，但每个人都喝到了——那一点点清凉，足够驱散他们身上的疲惫和眩晕。

柳飘飘又从空间里薅了一把青草——是灵泉空间黑土地上长的，鲜嫩翠绿，还带着晶莹的露水，平时绿藤最喜欢盘在上面，口感清甜。她蹲下来，把青草递到羊的嘴边。

羊的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像是闻到了青草的清香，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它慢慢往前凑了凑，张开干裂的嘴，轻轻咬住一口青草，慢慢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咬一口，再嚼，再咽，动作缓慢却坚定。

过了一会儿，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条腿还在不停抖，晃了晃，又稳住了身形，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啃着柳飘飘手里的青草，一口接一口，像是在珍惜这劫后余生的食物。

柳飘飘把剩下的青草放在甲板上，站起身，看着这只狼狈却倔强的羊，轻声呢喃，像是在对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人啊，活着是真不容易，更何况是在这末世里。”

海风轻轻吹过来，不再是风暴时的凛冽，带着一丝暖意。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露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原本灰蓝色的海水，渐渐变成了清澈的浅蓝色，波光粼粼，美得不像样子。

那头变异鲸鱼从船底浮了上来，喷出一股高高的水柱，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庆祝自己活了下来；它的鲨鱼小弟跟在后面，精神头倒还不错，尾巴乱甩，溅起细碎的水花。

货船的动机缓缓响起，舵手慢慢稳住方向盘，船头对准了基地方向，缓缓前行。

柳飘飘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那只正在低头吃草的羊身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活着不易，但活着真好。